文/卢禹舜（中国国家画院原院长、中国传媒大学中国画研究院院长）

 

  清代《山静居画论》云，“悟后与生知者殊途同归”。方薰讲的是六法，但依然适用于所有关于艺术的求索。所有喜欢“顷刻而成”、“下笔而就”神话的人，大概也炫目于各种垂手而得的欢乐，只是张兰石不是其中之一。

 

  张兰石来自哈尔滨，生于书画世家，自幼耳濡目染，对书画有较强的感知力。为人低调，但从不吝于分享在艺术创作上的见解和心得。只要涉及文化相关的东西，兰石都极有热情——他爱读书也常远足。古人讲“卧游”，是对生活的彼处有向往，广收博览、不拘一处从来就是丰富生命的路径。除了书籍和旅见，在艺术上，兰石也总是渴望着自我更新。

 

  张兰石油画本科出身，毕业几年后考取了中央美术学院山水画系的研究生。早年的油画经历在他的山水画中化作了回响：兰石的用色用笔、位置经营都不太“传统”，但是初涉转换带来新鲜激荡过后的思考，才是兰石继续从事山水创作的意义所在。从油画到国画，也并不是一蹴而就，兰石书法继承家学，六岁习书至今不辍，多年书法给他心性和笔力的磨砺都非一日之功。弱水三千，选择为个体划定生命的竞技场，自我更新固然意味着将要画出更大的圆，但其中的不易，也只有画圆的人自己知道。

 

  自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后，张兰石一直在进行山水画的创作。进行创作时，平日的“师造化”成了其巨大的能量库，但又绝不单单是对实景的剪裁。山水画自古是一双看世界的眼睛，观者从中看到画者的桃源：董源的润泽，李成的萧索，到了郭熙成了“可行”、“可望”、“可游”、“可居”。面对美术史的大师，兰石没有一味恐高，而是埋头踏实地走在提取自身表达特色的路上。兰石很会整合自身资源，油画经历让他对用色极敏感，橙色的远山、淡蓝的房顶，都赋予了其作在传统山水和肉身感受之间的微妙平衡；在画面里使用书法，不仅让其一直坚持的书法练习得以示人，大面积的款题也是他别于其他画者之处。兰石的山水是此在的人间，有着脉搏跳动的温度，画面里有人声、水声，连嘈杂也是亲切的。画画对于兰石来说从来不是一件苦差，而是坦荡的自然流露。他的“林泉”断不是一个冰冷封闭的臆想世界，他把平时没来得及表达的、没有表达完整的情感都化成了笔端的山峦和水流。

 

  张兰石在其近年的作品中以整纸设色的方式替代了传统水墨，利用高饱和度的色彩对比在画面上形成正负空间，进而达到传统水墨画留白的效果。虽然全纸几乎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留白，然而并没有造成堆砌和压抑的视觉感，近、中、远景层次分明，画面十分干净通透。可谓是着色上“密不透风”，意境上仍然“疏可跑马”。

技法上，画者结合了西方油画的特点，利用线条方向走势的变化与未经修饰的笔触，在二维的画面上赋予光影以立体感的表达，颇具西方印象主义的神韵，作为中国山水画作品其表现手法十分新颖，风格上具有很强的先进性。

 

  张兰石生于80年代，但他对自我的克制和对艺术的执念都让我感到欣慰，所以即使不讲“生知”，他也一如既往地走在“悟后”的道路上。从这个方面讲，对于他的艺术道路将走得越来越通达，我是毫不怀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