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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岸:没有美梦也没有多少对流逝岁月的惋惜
时间:2025.12.10 来源:绘画艺术坏蛋店II 作者:何岸

 

 “六六”和“韦陀”是二个人,一个对偷窃天生的感兴趣,另外一位最擅长的是用长到一米的钢尺砍人,六六用的钢尺,是要他自己费心费力磨光最前端一角,再把绝缘胶带仔细缠到钢尺尾部带孔的一端,手握着挥舞就不被突然打掉。

 
他不喜欢开全刃,老说遇到对方是西瓜刀硬碰硬,开刃反而不好,钢尺有厚度,就需要甩过去带一个小角度斜切,能把胸骨砍伤,还不见血。另外六六几乎不额外练习,第一次打群架时候他就这样用了。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香港武打片《江湖一盏灯》电影里用大枪的是香港一盏灯六六,杀人是一杆铁枪,日常行走江湖枪头跳着一盏油灯,电影和汉口街头里外里的“六六”不让灯熄,熄了就等于在江湖上宣告自己完蛋,他跟我说过好多次及其喜欢这个名字。
 
初二的时候跟六六一起出去打架,汉口黄浦路十五中高中的有个叫“黄浦一盏灯”的,打群架爱用自行车链条,链条钢头上穿一个铁珠子,挥起来打我们这边的留级领头,脸都打开了,在冬天痛得乱叫唤,“黄浦一盏灯”爱跳起来用链条甩起来砸脸,我们搞不赢他都喊他爸爸,被打得跑飞了,但是黄浦一盏灯就在初二寒假的这个冬天遇见了六六,被六六用钢尺在冬天猛砍背部的竖脊肌,六六冬天只穿军大衣,里面穿着短袖汗衫,他找了路边裁缝用一个窄长布兜,把钢尺缝在了大衣里层,跟手部齐高的位置。因为对方叫一盏灯,所以六六今天就专门赶来剁他,居然胆敢剽窃“一盏灯”。“黄浦一盏灯”痛的大叫,声音是从棉衣背部飙出来的,连“一盏灯”喊爸爸的机会都没给,六六根本不怕疼,链条快打到时,他会头部跟着铁珠子闪开,“六六”天生对眼,看运动的铁珠子目光炯炯有神,他能看的“定住”铁珠子,就“六六”认为自己才是“一盏灯”,他直接目光定住链条钢珠冲上,“黄浦一盏灯”胆寒发抖,愣在雪夜里的黄浦路上,“六六”歪着头闪过一盏灯的链条端头,迅速拉掉大衣里子,抽出钢尺,反身猛切一盏灯。
 
 
 
 
何岸,《是永远不是 It’s Forever Not》,铝制,200x286x42cm,2025,PROTOTYPE 原型画廊
 
“六六”成了汉口铁路外河南胯子们的“一盏灯”。不过这个称号也给他迅速带来灾难,汉口京广线铁路外河南棚子,并不是汉口最大最难打的贫民窟,解放后从河南信阳确山一带流浪过来的不会少,刘玉枝是信阳长台关地主买的童养媳,解放汉口前夕就跟着花园口过来的人群逃难到汉口铁路外了,有了来自河南的女人们在铁路两边落叶生根,京广线汉口段河南棚子就成了汉口铁路外沿线最温暖的贫民窟,少年时期几乎不可停止的和铁路内其他街道和初中群体街斗,最有胆的就等着随时被抓被砍,可哪里能挡得住我们成长的荷尔蒙啊。
 
 
 
何岸,《 拉丝尼格 Mother Maria》,不锈钢,18x166x21cm ,2025,PROTOTYPE 原型画廊
 
 
“韦陀”在被打的神智不清之前,只会专门偷窃五层以上的宿舍楼的,他从小就毫不畏惧层高,拿着自己磨的短钢筋撬杠迅速撬窗入室,完全凭着自己天赐的敏感,两分钟就知道他要的钱在哪里。住户其中有个哥们把钱放在一本书里,然后放入自己的大书架,“韦陀”能迅速地从众多书籍中找到,在没有经过翻弄其他书籍的情况下他可以一眼看准。
 
让他名声远播的是一次大案,7000元现金被户主放入一个套子再放到保温杯里,最后放入一个大衣柜,上面再盖上好几床棉被,“韦陀”进门就待了两三分钟,直奔去衣柜,没有动室内其它的东西,翻开棉被就找出钱。他完全凭自己的感觉和嗅觉,不动任何多余的物件以至于很多报案人,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过了很久,需要用钱的时候才发现钱丢了。
 
 
 
何岸,《E1027》,架上镜面不锈钢加生锈铆钉,70x81x11cm,2025,PROTOTYPE 原型画廊
 
 
“韦陀”家里信佛,平常他就总在说这样搞时间长了会遭报应,但是只要一翻墙就有巨大震颤般的生理兴奋,我一直在想他可能来到人世间的之前,在云端和老天爷讨价还价很久,答应舍弃了很多尘世的东西才要了这么一个超验的体感法宝,让他在人世间跌落尘埃还能瞬间惊鸿。
 
“韦陀”被人打瘫的那一次,我们事后就说他不应该去归元寺烧香的,下了电车就被十几个人堵住,“韦陀”最怕的就是打架,他被拖到车站后面一个废墟的房屋里,对方好几个人拿的是木棍,围成圈,一起挥起来连续几下就把“韦陀”的意志彻底打垮了,刚开始的呼天抢地到被打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后来他都忘了疼痛,就躺在那里剧烈咳嗽,双手抱着头,身体紧紧的蜷在一起,从痛苦的缝隙里张开眼睛,“韦陀”能看到在哪个角落里的一些凌乱的纸片,上面有着很明显地擦过的大便的痕迹,关键是那些野草,叶子上还挂着人的吐的浓痰艰难的垂下来,痰的丝线随着“韦陀”呼天抢地的呼喊颤动着。
 
 
 
 
何岸,《 世界三 Three world theory》,铜上色,尺寸可变,2025,PROTOTYPE 原型画廊
 
 
六六的爸爸后来才告诉我们,就不能叫他“韦陀”,这是菩萨的名号,这样叫凡人会遭殃的,况且他被打的吐血的那一天居然还去了归元寺,里面有尊真的韦陀菩萨就有拿着一根棒子。
 
底层的河南棚户区,没有美梦也没有多少对流逝岁月的惋惜,能拖住你的不是因为好奇,是那些痕迹和声响,能听到夏夜的七月星星在夜空里炸开,还有寂静里的那些喧嚣不绝如缕的声音,所谓魔幻和迷惑的行径也只不过是联系到这个痕迹和声响里的频率。
 
 
何岸,奇迹 Miraculous,2025,PROTOTYPE 原型画廊 展览现场
 
 
 
何岸,绘画艺术坏蛋店永久艺术总监,新鬼APP专栏作者,立夏学校联合创始发起人。1970年出生于武汉,道士,自由艺术家。其创作涵盖多种形式,时常结合工业材料营造富有感官叙事的装置现场。
个展:2021 《下凡》,OCT 盒子美术馆,顺德;2019 《胎记》,HdM 画廊,伦敦,英国;2018 《玉枝》,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2017 《深紫——何岸个展》,没顶画廊,上海;《看看大哥能帮帮她吗?》,澳大亚当代艺术中 ,墨尔本;2015 《Jade Branch》,HDM画廊,杭州;《亚美尼亚》,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2014 《硬汉不跳舞》,没顶画廊,上海;《风轻似小偷》,Daniel Templon 画廊,布鲁塞尔;《是永远不是》,魔金石空间,北京;2012 《此时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桃浦当代艺术中心,上海;2011 《乳房上各有一颗痣,肩头还有一颗》,魔金石空间,北京;《何岸个展》,Daniel Templon 画廊, 巴黎;《好奇之黄 好奇之蓝》,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风轻似小偷》,箭厂空间,北京;2010 《我相信有人会带我到那个地方,但那是明天的事》,魔金石空间,北京;2009 《是什么让我理解我得知道?》,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08 《用廉价的方式来爱你的灵魂》,比翼艺术中心,上海;2003 《何岸》,华人艺术中心,曼彻斯特;2000 《何岸摄影展》,LOFT画廊,巴黎…
编辑:杨晓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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