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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上海的第一次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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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05.21 来源: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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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潮发生在102号张大千《晚山看云图》上,此作创作于1946年,体现了大千作品的大陆风格,是一件传统型的精品力作。我们将此印在拍卖图录的封面上,显示对此作的重视。最近查到资料,当时谢稚柳先生还专门写了《张大千﹤晚山看云图﹥鉴赏》一文,刊于当年6月6日《文汇报》笔会专栏,并配了这件作品图照,称:“是图大千四十八岁,正是其艺术上趋于炉火纯青之期,而论此图的描绘之精,功力之深,恰可作为这一时期的代表。尤其是他对传统的心印,从中可以看得最为清楚。本图上长题诗款,笔势俊爽,书画双璧,尤为难得。”拍卖前,引起买家追捧,其中尤以台湾嘉义藏家蔡泰和先生最为心仪,数度前来赏看,念念不忘。记得此作从60万元起拍,一路争抢叫到130万元落槌,加佣金143万元成交。这也成为建国以后在中华大地上第一件成交的百万元级艺术品。全场热烈鼓掌。次日,蔡先生也上了各报的新闻。值得一提的是,前几年我又见到泰和兄,他说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资金紧张,曾出让给台北另一藏家。此件后又流回上海拍卖成交500万元,前些年在天衡拍卖,成交价高达1800万元。
另一次高潮发生在119号《任伯年花鸟草虫册》上。这本册页共十二开,品相极好,估价24万元到28万元。拍卖前,时任香港集古斋副经理的张超群先生提出,要一台长途电话供他竞拍时使用,但希尔顿回复无法落实。在今天拍卖厅设国际长途是极普通的事,但当时的五星级酒店也做不到。于是,我就向朋友林伟新先生、赵志华先生各借了一台“大哥大”,足有一块砖头那么大,但却解决了大问题。拍这件作品时,张先生手持“大哥大”,与幕后的神秘人物通话,拍到激动时站了起来。此作一路高潮迭起,直举到95万元加佣金104.5万元才为张先生竞得,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事后一计算,两个“大哥大”竟用去国际长途费4500元人民币。但第二个百万元级的拍品也就因此创造了出来。
这天性价比拍得最好的实际上是王一亭的作品。90号拍品《急知靖变》描绘救火的场面,很特别,拍到14.3万元,为新加坡前辈许祥杰竞得。最后一件拍品155号《欢天喜地》,绘和合二仙,以13.2万元为张宗宪竞得,也算高价了。
这天拍场的风云人物,无疑是香港的张宗宪先生。他着橘色西服,领1号牌坐前面,旁边坐着陈逸飞和米景扬先生,风采卓然,引人注目。从1号丰子恺《一轮红日东方涌》,直举到155号王一亭《欢天喜地》,善始善终,许多精品力作由他收归囊中。更重要的是,他顶高了很多拍品,无形中帮我们提高了拍价,提升了成交率。事后一统计,他竞得了250余万元的拍品,这在当时就是天价了。
首场拍卖的主力军是港台及海外买家,全场120余块牌,他们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但境内买家也开始涉足。如成交17.6万元的齐白石成扇,成交26.4万元的吴昌硕花卉,成交9.2万元的《梅影书屋同门生肖画》,均为境内买家竞得。最记忆犹新的是13号拍品吴昌硕花卉,当时未拍到底价,中场休息时,有两位境内买家与我协商,他们提来了一麻袋现款,足有20余万元,要求买下此画,我们商量后表示同意,他们欣喜无比。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即将结束时的149号拍品《汪精卫书法》上,此图估价3000元,系由浙江一客户送拍,根本不起眼。哪里知道,如此低廉的作品,一开拍破了万元,又破了十万元,越拍越高,越拍越疯,一个小伙子和一个黑衣人对举,互不相让。全场满堂喝彩,弄得两个竞买人下不了台。最后,以24.2万元离奇的天价鸣金收兵。事后知道,那位不知名的黑衣人是真举,而那位年轻的小伙子在现场亢奋得控制不住自己,一时神智错乱。落槌后,小伙子丢下牌冲出了拍卖大厅,给我们添了一个大麻烦。第二天上海某大报发表评论说,举这么高的价位,是不是有人要为汪氏翻案?真是主观猜测!这也是第一次拍卖给我留下的难忘一幕。至今想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拍卖结束,在静安希尔顿举行了记者发布会,张宗宪、蔡泰和、陈德熙先生等大买家均出席,与我一起接受记者采访。我向记者宣布成交率为74.5%,成交总价为830万港元,两件拍品超过100万元,记者们都很激动。毕竟,一个下午的拍卖做成800多万元生意,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比我们两次预估的成交250万元、400万元有了很大的突破。更重要的是,现场气氛热烈,竞价激烈,这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对记者连说了三声:“今天的成绩出乎意料!”同时张宗宪、陈德熙先生也对我们的工作大加赞赏。次日以及此后一周内,媒体给予了充分报道,采访者络绎不绝。其中影响最大和最令人感动的是我的同龄人胡国强先生当时采写的长篇特稿《槌声响起——记朵云轩首届中国书画拍卖会》,他写道:“大陆艺术品拍卖业是在政策开放中刚刚起步的。朵云轩首届书画拍卖会虽然比北京、深圳、西安等地晚了一拍,但它却是最成功的,对大陆艺术品市场的形成,意义不可估量。”“我们相信,只要改革开放不断推向进步,中国的艺术品市场终究会逐步形成并走向成熟。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请不要忘记1993年6月20日,上海静安希尔顿酒店这紧张激烈、动人心魄的一幕。”
为中国艺术品拍卖开航
此后,我在世界各地出差,时常有人对我说:“祝先生,我参加过你们第一届拍卖会哎!”言语中充满了感情,他们都为自己见证过这一时刻而自豪!
当天晚上,在静安宾馆九楼举行了庆功宴,谢稚柳、程十发先生都来作陪,场面让人难忘。
第二天,朵云轩四楼小会议室桌上出现了令人惊喜的一幕,一叠一叠的人民币堆成了一座小山。因为那时没有信用卡,也没有百元面钞,所以几百万元现金付来,感觉上就很不同了。
那个时代,成功首先想到群众,利益由大家分享。我和班子决定,给副总经理曹晓堤奖金一万元,给朵云轩和上海书画社全体员工和全体退休职工每人增发800元。那时,我作为社长的月工资才三四百元,每人发800元抵几个月的工资了,大家高兴得像过节一样。营业部经理祁振华还自发地在南京路挂出了“热烈庆祝朵云轩首次拍卖成功”的大红条幅,社内外呈现一派欢乐气氛。
而更多的物主纷纷前来送货,要求参加下届拍卖会。很多未给首次拍卖送货的藏家亲历拍卖现场后,向我们表示了歉意和悔意,表示要拿出最好的东西交给朵云轩下届拍卖会。一时坊间传出“现在朵云轩牛得很,不请他们吃饭送不进东西”的说法,实际上是猜测和谣传,但足见我们第二届拍卖征集货品有多么顺利。1994春季的拍卖以255件拍品的总量,产生了84.5%的成交率和1530余万元的成交总额,这在那个年代是很了不起的业绩,而主要货源均从民间征集而非来自朵云轩库存,真正实现了货源和客源两头在外。张宗宪先生对我们94春季的拍卖会给予了更高的评价。他说:“我一生参加过无数场的拍卖,最成功、印象最深的只有两场,一场是台北苏富比张学良定远斋藏品拍卖,一场就是朵云轩的94春拍。”
可见,坚冰已经打破,航路已经开通,中国艺术品拍卖的美好前景已经展现。
对朵云轩而言,两届成功拍卖,鼓舞了我们改革创新。百年老店老树发新枝,长出了第一根强壮的枝干——拍卖行。我们不甘于此,又在1994年成立了朵云轩古玩公司,1996年成立了朵云轩文化经纪公司,三步完成了朵云轩的转型。后来,它们始终成为朵云轩的三大产业支柱和经济来源。
人是需要刺激的,产业也是需要引导的。我们的成功拍卖,引来了各地拍卖事业的大发展。瀚海拍卖行创始人秦公生前多次对我说:“你们拍卖成功,对我刺激太大了。一个下午做了800多万元生意,在当时的体制下闻所未闻。所以,你们请我吃庆功宴我没有心情,当天晚上就在住地延安饭店策划成立瀚海!”中国拍卖业后来的精英,如秦公、王雁南、甘学军、米景扬等等,都在我们首拍的现场受到了鼓舞。
二十年过去,中国拍卖业已经成为一个大产业,为提升中国的文化软实力,改变佳士得、苏富比垄断拍卖的局面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这是时代的进步。今年春天,我格外怀念当年创业时给予支持的前辈汪道涵先生、谢稚柳先生、程十发先生,怀念当时的老领导和老同事,故萌生了要写《第一次拍卖》这本书的念头,用以纪念新中国拍卖事业创立二十周年。陈佩秋先生闻讯不仅为该书题写书名,还题赠我“中华艺术拍卖第一槌”横幅,上款写道:“一九九三年春稚柳先生为朵云轩首次艺术品拍卖主槌,被业界誉为敲响了中国拍卖第一槌。二十年过去,中国艺术市场已今非昔比,独领风骚,令人感慨。特书赠君波先生以誌纪念。”
责任编辑: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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