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有什么用？这是古今中外无数人的疑问，答案也五花八门。

 

  西晋陆机说：“宣物莫大于言，存形莫善于画。”他说的是绘画具有记录形象的功能，这也是绘画的基本用途。南齐谢赫在《画品》一书中写道：“图绘者，莫不明劝诫，著升沉，千载寂寥，披图可鉴。”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告诉世人：“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于天然，非由述作。”我国当今艺术类高校通用教材《艺术学概论》对于艺术功能的定位是“审美、认识、教育和娱乐”。这些艺术功能说似乎主要是站在艺术受众一边，而忽视了艺术家的主观意愿。抑或说，古今中国艺术家的确也是抱有这样的创作动机和目的。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说：“（艺术）不仅能引起快感，而且对于国家和人生都有效用。”另一位古希腊哲学家亚里斯多德则认为艺术具有“教育、净化和精神享受”三大功能。两位古希腊先哲与中国古人对于艺术作用的看法大同小异。英国的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与澳大利亚的约翰·阿姆斯特朗（John Armstrong）在其共同编著并于2016年出版的《艺术的慰藉》（Art as Therapy）一书中主张艺术有七大功能：即“记忆、希望、哀愁、重获平衡、自我认识、成长和欣赏”。这是当代西方学者对于艺术作用的最新观点，其内容不仅全面，而且顾及了艺术家和受众双方的需要，反映了当代艺术的最新用途。

 

  尽管艺术的作用如此丰富多样，对于野村虎笑而言，绘画的首要作用是基于自己个人的需要，即将绘画作为抒发情感和寄托心灵的媒介。

 

  野村虎笑本名李佳，1962年出生于广东韶关一个军人家庭，1987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1989年到深圳工作，随后开办广告公司，经商二十多年，2012年金盆洗手，弃商从艺，回到艺术本行。他先是在珠海建了工作室，后于2018年迁住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朝阳镇洪江村，建立野山虎笑绘画工作室，从此开始了现代隐士的生活。

 

  从深圳这样一个现代化城市来到贵州偏远乡村，野村虎笑完成了个人身份和生活环境的转换。如果说洪江村山清水秀的自然是他栖身的桃花源，那么绘画则是他怡情养性、安放心灵的象牙塔。我国古代文人看破红尘、归隐山林的生活方式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艺术表达的载体通常是水墨山水，而今天的野村虎笑即使远离都市、隐居乡村也离不开电力和网络，而艺术表达手段也从水墨山水变成了油画甚至是现代艺术形式。

 

  像所有他那个年龄段学院派出身的中国艺术家一样，野村虎笑在美术学院接受的是写实主义观念和技法的教育，而当他毕业后独立从事绘画创作时，他选择了现代主义绘画语言。出于对毕加索的崇拜，他曾创作了一批立体主义风格的绘画作品。后来他又受到巴斯奎亚的吸引，而将画风转向了表现主义。野村虎笑的表现主义绘画又分两种类型，一类是具象表现主义，另一类是抽象表现主义。众所周知，不管是具象表现主义还是抽象表现主义，这两类绘画都是以表现艺术家的内在情感为目的，只不过后者揭示的是艺术家更深层的潜意识心理状态。

 

  作为一位抒发情感的表现主义画家，野村虎笑偏爱快乐情感的表达，而摒弃消极情绪的宣泄。在他看来，现实生活已经有太多难以逃避的苦难，而艺术则是平衡甚至消弭这些负面因素的砝码。艺术虽然不能救世，但至少可以给苦难的生命带来安慰。他的这种艺术价值观令我想到了法国野兽主义绘画大师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的名言：“我企望的艺术是一种和谐、纯粹和宁静的艺术，它不含有令人不安或苦恼的题材。对于一个劳神的人，不论是公务员或是作家，它好像是一种抚慰，像一种镇静剂，或者像是一把安乐椅，可以使人消除疲劳。”应该说，野村虎笑的艺术追求是仁慈和善良的。正如马蒂斯在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甚至在德军入侵、家园沦陷时，仍然坚定不移地固守艺术是一把可以使人消除疲劳的安乐椅的美好理想，野村虎笑始终不愿将自己的痛苦倾泻于画布，使之成为传染于他人的病毒。他的具象表现主义绘画不涉及社会和宗教题材，更不采用象征和隐喻的表现手法。除了人物和动物题材之外，风景是他最喜欢描绘的对象。而他的抽象表现主义也带有自然的影子，并总是给人带来具象的感受。对于生活在洪江村的野村虎笑来说，工作室窗外冬去春来、春华秋实的自然景象就是他画不完的大千世界。出于对自然的赞美和愉悦情感的表达，他总是选用鲜亮的颜色，从不采用黑色，因此他调色板永远调动着欢快激越的音符。他执着地通过绘画展示人性中美好的一面，试图用艺术把人引向幸福快乐的道路。在办展经验和日常交流中，野村虎笑发现，对于一幅抽象绘画，十个观众就有十种理解。因此，他不给他的抽象绘画作品取名，而以创作时间作为作品的标题。他不限定观众读画的方向，而是给他们以自由而开放的想象空间。在他看来，对于他的抽象绘画作品，观众的任何理解都是合理的，众多的解读共同构成了作品的含义。

 

  回归本真自然、追求心灵自由是野村虎笑的人生态度，也是他艺术创作的真正目的，这样的艺术不仅在今天不可或缺，它也是人类永恒的追求。

 

文/王端廷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