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书画世界》2006年7月号(总第116期)
张钰 张昕
中国工笔人物画有着悠久的历史和辉煌的成就,并以其独特的形式语言、深厚的文化底蕴、优雅的审美情趣而具有无穷的艺术魅力。然而,任何一种艺术语言都随时代艺术背景的不断更替中出现新的变换,要以新求变的方式在现当代的国画艺坛中逐渐为人们所接受。那么,在这样一个后现代各种艺术现象纷纭复杂的时代里面,如何在具备有自我个性的同时又不乏民族气节的对该种艺术样式的追求便成为一种新的极具挑战性的学术性课题了。
李峰——一个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进入到中国国画坛中来的著名工笔画家给我们以这样的启示,工笔重彩确有它值得发展和研讨的价值和意义。在新的形势下的工笔重彩如何走出它在美术界的这一段低谷,而以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在充分尊重传统技法的同时敢于有机的结合西画中关于团块的处理方式的这种实验性的行为走出中国当代工笔人物可喜的第一步。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却高于生活。从这个角度来考察,李峰的艺术有很强 “亲和力”。这种亲和力表现在他对生活中各种有效的自然因素的关注和对不同地域、不同人文的艺术的唯美主义的歌颂和再现。“归生活于无为,还人性于自然”是他人生观和价值观的鲜明写照。在他看来,艺术性表现为一种自然性和人性。在这个基础上构建起来的工笔人物形象,却又表现为一种超越客观物象的唯美性(即“意象造型”),
其作品《留荫》所表现出来的竖式人物位置经营、团块式的植物造型样式、女性人物造型原则及神态刻画都是独到的。我们也可以从这幅作品中初见画家对于工笔重彩的重新时代性与传统性结合的思路及艺术风格。这种新思路为日后完善并发展自己的个性化的艺术风格打下伏笔,总体上来说可以有以下几点的特色:
一、关注生活,反映时代
作为艺术家的他,是一个对生活无限的热爱者和崇拜者。因此,在他的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内容是那么的鲜活而不媚俗。女性特有的艺术资质被艺术家敏锐的洞察力把握的是那么的有度,真是“多一分为过,少一分则欠。”对女性之美的衡量绝对不是那种身着华丽服式的古典贵妇仕女形象,而是以平凡中的劳动女性代替这种贵族的典雅。他是以生活的美代替了高贵的美,是以“下里巴人”代替了“阳春白雪”。正如同他的作品《家》在被台湾《大成报》中题为“穿布衣、带头巾、踩便鞋——农妇的温婉仍一览无遗”的报道中所描述的那样:“没有悠闲的下午茶、漂亮的蛋糕,场景换成南方一处香蕉林,只见农妇们手持竹篮、竹叶,和一群火鸡为伍,”在意象造型上,多采用回归生活,表现生活,赞美生活的题材内容,将传统的工笔重彩赋予了时代的含义。这种健康的劳动美学观是在朴实中孕精神,在单纯中求意境的最好体现。因此,他是唯美主义的拥护者,是一个追求唯美与和谐关系的人。读李峰的画,对于唯美主义和人性价值观能够充满一种本能的冲动和认同。
尽管艺术批评中对于唯美主义者的评价是强调艺术技巧,脱离政治,否定文艺的艺术功能的。由于颠倒生活与艺术的主从关系,所以重形式轻内容是唯美主义的一大特点。然而,对于生活与艺术的关系李峰处理的却是恰到好处。从他的画中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种农妇的温婉和柔情。结合着艺术的现实主义因素,将一个个朴实无华的脸渲染得格外自然可人。
“归生活于无为,还人性于自然”是一种基本人性的认同。就这个角度上来说,艺术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在于“人”本身。只有在“人”这个前提下才能将人文、人性、取象、造境等等因素有效的融合起来。
二、融合中西,勇于创新
西画中的素描向来是与国画中的用线对等置之的。然而李峰之传统观,将西方的团块与东方的线形有机的融合起来。他大胆吸收了素描中调子对表现物象外在形体体积关系,空间结构关系,质量关系的重要因素;在对人物及背景的处理上也遵循着这种关系,用团块的面积大小结合线条对形象的轮廓的界定,表现人物衣着的质感和空间感,背景植物的茎叶的透视关系。这种创作手法得益于对国画以外画种的深入研究(尤其是对油画的色彩关系的借鉴和运用方面)的基础之上建立起来的三维立体关系。结合着部分的国画特有的二维平面构成关系,形成了极具空间层次关系的装饰风格。
工笔重彩在当今的时代背景下所存在的形式,必须有所变化,适应新时代人们的审美需求:如何面向现实生活,塑造新的艺术形象,反映时代的风采;在艺术技巧上,如何吸收外来营养,丰富传统艺术在新的艺术氛围中的新的内容便成为当务之急。
我国著名美术理论家、中央美术学院邵大箴教授认为,“我国当代著名工笔重彩画家”李峰的艺术创作,融合中西,既善于把西画的写实造型纳入传统工笔重彩的表现系统,又善于把外来的因素为我所用,将其有机地融入适合于中国人审美的创造之中,在‘意象造型’和‘画境’上下功夫,形成独特的风格。”
三、兼收并蓄,自如扬弃
1994年《心原》获“第八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展”大奖并获“第八届湖北省美展”银奖。这种肯定是他多年来努力的结晶。从画面上,我可以看到画面设色纯厚雅丽、静中寓动,就领略到人物造型具有清秀温婉的意味。表达出画家对于艺术诠释的独到之处。构图上画家大胆的采用壁画的表达语言,有意识的将画面的三度纵深空间压缩起来,从而使画面产生二维的视觉张力。对于非国画因素的素描也被画家运用到自己的作品中去了,画面多采用团块的色彩理念,将色与线结合的十分紧密,寓色于线,寓线于色。再加之壁画色彩特有的明朗、厚重,使画面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题材上与《心原》一样,1997年创作完成的《远芳》也是以表现藏族妇女的劳动场面为主的。但是,在技法上仍然传承了《心原》优美的色彩语言,而且还细化了这种对于国画语言的特殊理解和追求。这种结合了西方绘画语言的国画人物重彩技法,调整了国画人物的创作思路。
为了进一步探索对于国画构图处理、设色技巧的新思路的开辟,李峰一改原有对于国画绘画语言的诠释,而是坚持大胆艺术革新的态度创作了以云南西双版纳傣族妇女为题材的一系列作品。1998年获“第四届中国工笔画大展”银奖作品《香蕉园》画面大的色块处理特别注重视觉上的节奏感,使主体人物在造型上,更着力于线与形的有机结合,加强了线的感觉,使主体人物既有线的清晰轮廓,又有面的恰当过渡。
1999年《南风》获“第九届全国美展获奖作品展”优秀奖并获“第九届湖北省美展”银奖。和西藏妇女系列的作品不同的是《南风》采用了一种和《香蕉园》相似的作画思路——在不影响国画传统艺术语言表达的基础上,发挥西画在色彩团块上的运用,在构图元素上的新的尝试。从这些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出画家在创作实践上的不断探索和革新。每走一步都反映出一种与时代同步的思路和见解。技法上对于非国画语言的大胆尝试和运用以及将中西文化艺术语言的有机结合;题材上将唯美主义与现实生活的有机结合都反映出画家超人的智慧与才能。因此,在李峰看来艺术创作只能被看成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结果。要想将国画中的清幽淡雅为油画语言中的质重有力所代替,必须在画面团块意识上做文章。在现代工笔画中,不管是花鸟画还是在人物画中,画面色彩的华丽性是十分重要的表达方式。画家在不断探索和创新的前提下表现出的那种艺术的灵感、直觉的情感性是十分强烈的。
其作品也多次出国访问,收到的反响也是斐然的。2000年赴日本美术考察并参加“日中友好交流展”,《南风》参加“中国第九届全国美术展获奖作品•现代中国美术”巡展(日本、韩国),这些活动无疑在丰富生活经验的基础上增加了作品的感染力,在异域文化氛围的熏陶下自然的吸收艺术的养料。给作品表达的题材内容和构图形式提供了更多的选择余地和发挥空间。
李峰的工笔人物作品一直保持着大幅面的创作形式,但是从2002年开始的一段时间,却出乎意料的创作小幅面的国画小品。如《母子》的外在形式是以冷色调为主,但色调给人的感觉却是灿烂响亮的。究其原因,其创作思路在于艺术的综合因素可以在小幅面中灵动的展开。画家也表示喜爱采用大幅面的作品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情感,然而这种语言形式毕竟需要照顾到的各种内在、外在的因素颇多,最终导致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艺术“自性”表达的流畅性。画家的这种新的尝试所获得的意想不到的“画境”是玲珑珍巧的,以其特有的静穆表达着自己的心境理想。
无论是藏族系列作品《远芳》、《母子》、《心原》,还是傣族系列作品《香蕉园》、《家》、《南风》,都在不同视角、不同程度、不同理想追求的前提下自由展开的。可以说,艺术家在创作自己艺术作品的同时,所体会到的是一种淋漓倡言的快感和不断挖掘的喜悦。艺术实践的过程被这种强烈的情感因素所充满。
四、意象造型,形神兼备
谈到“意”,往往会被人误解。有人认为艺术的“意”和现代工笔写实造型的方式有很大区别。在李峰看来“艺术是目的,技巧是手段。”行怎样的路并不重要,关键要看作品所营造出来的文化内涵和审美价值是否相同。国画中一贯倡导的“意想造型”强调的并不是外在形式上的相似,而是在主观“意象”的支配下产生出的那种“心象”上的趋同。也就是说,画家的素养是融会在作品中的无差别的内心独白的层次性是趋同的。
李峰根据自己所从事画种的特殊性,将理想与现实生活紧密的联系起来。生活性与艺术性的统一,客观性与主观性的统一(“艺术的合理性”与“生活的合理性”)在其作品中反映无余,作品“尽其精微”(国画之“形似”与“神似”的问题)的表达着画家深厚的修养的层次性。那种“平凡即是美”的观点已经在他的艺术个性中成为生命构成的一部分。这种理想成分在塑造艺术形象的过程中又不失现实感。“度”的把握是相当重要的。在现实与理想,真实与虚拟之间寻找一个切合点,艺术的“真”不是生活表象的简单类比。
五、勤于思考,理性探索
艺术修养的提高很自然的就会反映到艺术作品中来。艺术个性在艺术教育上的艺术创作的前瞻性特点。在多年的潜心研究和探索实践基础上,李峰2000年出版了《现代工笔人物表现特技》(辽宁美术出版社);2002年出版教材《中国画仕女画法》(广西美术出版社);2005年出版专著《中国画构图法则》(广西美术出版社)和出版教材《工笔人物课堂教程》(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这些理论成就必然在无形中推进其思考相关艺术问题的深度和广度,为达到对现代人物工笔形象的审美需求,独立自己的艺术体系,开阔艺术视野,理论修养的必要性自然不言而喻了。
李峰的这些艺术修养是成就他艺术人生的必然组成部份。我们发现他所走出的在现代国画仕女工笔重彩人物技法及理论上的不断革新、探索都是大胆和理性的。在解决国画工笔人物艺术发展困境的今天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为今后该艺术门类的发展提供十分有意义的成果。
在现代艺术泛滥的今天,后现代的艺术特征(一种传统复兴主义的艺术观点)也呈现出他的合理性。在人们久违了传统艺术的最后终于开始反省自己艺术世界传统的合理性。对于李峰的艺术个性,我们可以粗略的归纳到后现代的范畴之内。尽管作品的创作形式和内容都是传统工笔人物的界定,但是他的熔中西于一炉,敢于创新的精神确是时代性的,在今日工笔画家中,是少数能够具备时代精神与扎实传统技法的代表性画家。
李峰作品的坦然与舒展,如抒情的慢板,讴歌了生活中的纯朴、真诚与恬静。长于古典主义的题材、构图和美学趣味及唯美主义的理性化处理。他的作品融入了很高的学术含量和技艺势能。因此,李峰已成为当今实力派工笔人物画家中领军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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