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吴亦(艺朵云联合创始人)
我身边曾有很多的朋友在衣暖食足后开始尝试着玩艺术,他们玩艺术的方式方法无外乎出没于各种艺术场合,结交几个艺术行家,在对一些艺术流派或风格有了点认知后,开始评头论足的发表自己的艺术观点,最后当他们进化到认为艺术不过如此之后,甚至会忍不住手痒自己亲自操笔涂涂画画。
这当然是件挺好的事情,艺术圈以往太高冷了,需要这群有钱有闲的玩家们热场子。所有的玩家一开始都自称是艺术爱好者,但是为什么你要爱好艺术?艺术有必要么?
就旁观者视角来看,艺术创作是很单调的过程,也许连续几天你能看到的都是艺术家在画布上反复重复的动作,其中对材料运用和效果调试的乐趣只有艺术家本人才能亲身体验。创作过程中,如果艺术家发现他的表现无法满足内心想法时,寻求突破的焦灼痛苦也会成为事后的妙不可言的回忆。其中滋味只可旁观不可体会。
对于旁观者而言,更多的不可体会,是艺术家的艺术观。
普通人用惯性思维来认知世界,而艺术家需要用个性的艺术观去思考和表达天地万物。普通人稍加学习就能分析出一幅画面的黄金比例和色彩关系,但是却无法解释一个艺术家为什么会用蛮不讲理的一圈乱线画出韵律美感。所以,当抽象绘画出现以后,很多装惯了的人再也无法煞有其事的去解读了。而观念主义的兴起则让这部分人找回处世之道,一个公用的态度是:我不明白你弄的什么玩意儿,但我欣赏你的观念。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观念主义是装逼犯们集聚的重灾区,他们对艺术不求甚解,对当代艺术家则骨子里轻视。
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中,做当代艺术其实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参考一些成功案例,可以归纳出一条当代艺术家现行的生存法则。首先,艺术家需要用一套完整的科班训练证明自己的专业功底,就此取得观众的信任;接下来艺术家需要淡化技能、重视思想,构建出自己的艺术观。艺术家在没有构建自己的艺术观之前,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艺匠。艺匠的技巧越熟练,思想就越空洞。艺术家有了自己的艺术观后,用任何东西任何形式都能表达出他的艺术。
艺术观是私人化的,跟这世界的任何一片树叶一样,找不到脉络完全相同的另一片。艺术观的形成跟艺术家生活环境、成长经历、性格爱好、受教育程度和意识形态的灌输等等都有关系。有时候,一位艺术家故事越多,他的艺术观就越丰富。另有时候,一位艺术家越单纯,他的艺术观越深刻。各有千秋,不一而论。
在我的印象里,姜绥吾就是很单纯的一个人,不好言谈,极少社交。这样的人可能并不被圈子里的玩家们所熟知。也幸而如此,让姜绥吾这些年来自营着一个沉静的环境,能够保障创作与思考的个性化养成。一个艺术家观察思考问题的方式和角度往往会决定其艺术的形式和内容。在看到姜绥吾以往那些绘画作品时,其中不可名状的荒诞和带有寓言性的表达总让我觉得姜绥吾是个古怪而天真的人。那些作品里夹着某种诗性,能让人感受到艺术家内心澄澈处的美好,而有些密集的图像则如同一种暴力式的宣泄,如雨狂注,从中可见艺术家躁动不安的情绪。他绘画,做装置,读书,思考,在笔尖上表达,在城市里沉默。
当代艺术的创作是无法隔世的,它必然与当代发生关系。一个当代艺术家必须活在当下,艺在当下。不过当代社会的节奏实在太快了,新生事物琳琅满目,有时会让志在创新的艺术家倍感无助。也许你刚萌生一个很好的想法,转眼却发现别人已将之实现。也许你正认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工程,却发现不过是重复别人已经走过的路程。野心勃勃的当代艺术家们这时会面临艰难的选择,要么继续创新,超越于时代;要么回归传统,超越于前人。
姜绥吾承认,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关注的早已被纳入别人的视野,他努力表达的也不过是在重复前人的表达,创作的满足感尚未尽兴,沮丧感就潜潜涌来,而吸引他继续的是对自己艺术观不断的迭代更新。从他一系列超现实主义的油画和水墨装置作品里,可以查阅到他艺术观的演变过程。
说深刻一点,在现阶段,姜绥吾的艺术观是一种哲学意义的探究。在姜绥吾的哲学世界,抽象是真实的,世界是虚幻的,内容是不重要的,书写才是重要的……这种探究可能是没有结果的,因为没有结果,所以一切可能,这正是艺术家痴迷于此的动力。所有脑洞大开的思考都能激活艺术家的灵感,在亢奋的思考中,创作会激情满满。
我思故我在,所有的哲思在画面上最后可能会消解得无影无踪。在姜绥吾的新作《消失中的林荫大道》里,我能直白的领略到思考后的存在对于一幅作品的意义。黄灰分割的背景上,疏朗的黑色线条交错林立,这其实是很写意的画面。即使不用看画作名,也能直观的联想起林荫道自在悠闲的情境。可能是艺术家发现这种情境太过常规了,随即在图像软件上用一道黑色橡皮擦在画面擦出一条痕迹。正是这条破坏性的痕迹打破了原有画面中的秩序,让原本祥和的空间里多了一条突兀的异类。这一笔粗黑的存在让画面变得矛盾起来,它的出现原本是不合理的,它的存在却让画面更加和谐。如果缺少这笔粗黑,画面将失去不少趣味和张力。回头再看,如果这条粗黑不曾出现,画作中其余的细线条和背景色的存在也毫无必要。当然,这只是视觉层面的体验。
欣赏至此,艺术家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已不再重要,黄色不代表什么,黑线条不代表什么,艺术家的最初意图只是想交代出一种色彩与线条之间微妙关系的存在。
此类不作现实观照,没有意识形态的抽象系列是纯艺术性的表达。这些表达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这些没有意义的表达是艺术存在的一种形式。就像那根粗线条一样,多余而又必要!
我会觉得这根线条也很像是姜绥吾本人,没有锋棱,身段柔软,以独立的姿态突兀地存在着,张扬着强大的气场。他的存在提供了一种有关问题“艺术有必要么”的答案:是的,艺术是多余的,又是必要的。
吴亦(艺朵云联合创始人)
20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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