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y:你为什么选择画画?是什么让你一直坚持创作?绘画对于你来说有何意义?
G:我选择绘画的原因,起初是单纯的喜欢,我很享受绘画时的状态,有时因为对画面关系的不满意便会一直调整,这种情况在晚上居多,当画面逐渐好转时我才发现天已经亮了,在这个过程中我几乎忘记了时间。后来,我慢慢意识到驱动我一直坚持创作的是内心的冲动,你不做这件事心里就会难受。这种冲动我可以用电影《跳出我天地》里的一个片段来描述,在男主面试皇家芭蕾学院时,考官问他为何想要跳芭蕾?他的回答是:“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很好,有时很烦的时候只要一跳舞就会忘掉一切,然后……好像不存在一样,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改变,心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像小鸟一样在飞翔,像电流一样。”看完后我泪流满面,我觉得这是种很可贵的品质。或许绘画对我来说的意义是不断地重塑自身,确立自我。
Tracy:你创作一幅作品时,是否是局部性创作?多情绪感的融合?你的创作理念是什么?
G:我在创作过程中从不喜欢画草稿和预设它的最终效果。它或许是从局部展开,也可能是先勾勒整体框架。它可以像草稿那样不断调整、抹去、重画,只不过我在创作中将它们统一起来。我认为在一定的规则下,绘画是可以自由生长的。绘画中自身情绪是难以避免的,同时也是复杂的,最佳的表达方式是当自身想要表达的欲望达到顶点时压一下再去表现,但这又是难以控制和描述的。“重复”是我的创作理念,是以“回忆”的心理活动为主导,进而显现于绘画痕迹,它可以是绘画痕迹的抹去重涂,因此我选择绢本这一绘画媒材,因为其方便清洗。同样,它也可以是同一物象在不同绢本中通过不同组合方式的重复描绘。最终,我所实践的是试图使具有瞬时性艺术特征的绘画作品得以承载时间的流变,这种时间性是现象学的时间。
Tracy:“重复”这一概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阶段性的创作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认识世界的方式又是如何转变的呢?
G:“重复”这一概念真正运用到创作中是2019年的下半年,启示来源于《当代艺术危机与具象表现主义》一书。起初我对重复的解读是片面的,只把它理解为是绘画痕迹的抹去重涂,直到研究了克尔凯郭尔与德勒兹的哲学观点后才慢慢意识到重复背后所隐含的哲学辨析。事实上,我认识世界的转变是综合的,它可能是某部电影,也可能是某本小说,也可能是生活中的一件事。我始终认为,女性对男性的成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能在一个瞬间便会体会到了悟。我开始理解重复的深层意蕴也是在分手之后,在追忆逝去的时间时,内心也会对未来进行想象,曾在、正在与将在是作为统一体同时在场的。回忆和重复是同一种运动,只是方向相反。
Tracy:画面中“重复”的感觉还不是特别强,未来是否会继续这方面的探索?你是如何去增加画面的深度与可阅读性?
G:在2019年之前,我的绘画依然是在毫无头绪的实验。从《23;59——24;00》开始则开始对重复进行实践,由于时间有限,所以作品所呈现的还是有所欠缺,这是需要大批量作品使其显现的。而且这种线索也是隐秘的,它具有差异性、时间性、具有存在论色彩,因此在未来会继续进行实践。其实重复并不单是画面痕迹的抹去重涂,对相同事物的重复描绘,它更多是一种心理活动,对未来的期盼、对已逝去时间的寻找 ,渴望重新再来一遍。在重复的要求和返回的不可能性之间有一种复杂的关系正在我们自身之中交织形成,在一系列重复和更新的形式中,它们随时再造自身和消耗自身,超越自身,向着自身的最远端、向着未来开放。绘画痕迹是心理活动的一种依托,它可以承载一切不可见之可见。
Tracy:你是如何看待当代艺术的?你认为从事传统艺术的青年艺术家出路在哪里?对于未来,你有着怎样的方向和规划?
G:在我看来,所谓的传统与当代只不过是区分过去绘画与现在绘画的两个名词而已。事实上对宋代绘画而言唐代绘画也是传统,同样在元代,宋代绘画亦是如此。那我们今天所言的传统到底指的是某段时期?某种艺术形式?还是某种精神?所以有时我并不太喜欢这两个名词。无论是何种艺术形式,其产生的原因都是基于特定的文化语境,就像我们所称之的当代艺术,它真的具有当代精神吗?依旧从事传统艺术实践的画家,作品最终所呈现的绘画面貌就一定具有传统绘画所要求的品质吗?尤其是在信息时代的今天,艺术形式是最易嫁接与学习的,而作品的关键还是在于其文化的融合与理解,如此,作品才会更饱满。如果内核不变,无论外壳再怎么丰富、变化,也依然无法解决本质问题,这也是我所困扰的,需要在未来探索中解决的。我们回望美术史中赫赫有名的画作,它们显然已经超越了“传统”与“当代”这两个名词,是一座永恒的丰碑屹立在历史长河中,正所谓时光易逝,精神不朽。但是话又说回来,从文字艺术发展而言,唐代产生了唐诗,宋人书写了宋词,元代诞生了元曲,明、清时期,小说文体熠熠生辉。因此,绘画艺术形式亦是需要更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