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令 野

 

北宋诗书大家黄庭坚曾有语曰：“……士大夫处世可以百为,唯不可俗,俗便不可医也。”虽然说的是读书人的境界，却也是对日常生命审美的一种提醒。人生于世，俗事相缠，不离不弃，却是无可奈何的常态，然倘若能于俗事四围中生出些许的雅意，且有几分令人风雅的期待，那便不算完全是俗者的浮生了。读海上顾马兄的中国画作品，时常会有这样的感叹。何以至此，无非是因了顾马兄能于沉浮俗世中，存有一己雅意在其多年中国画的创作中流淌，笔墨时见日常俗世之外的清趣而已。
 

海上顾马好书画，屈指算来也有数十年之久。从对中国书画形式审美的始初懵懂、喜欢，到渐后的潜心此道与审美自觉，在其世俗的日常生活之外，成就了今天海上书画家中的顾马之名，擅绘宝马，逸写山水，间杂花卉；书宗宋意，取黄山谷法乳以逞笔能。既以书画为浮生的指归，他踵追前辈名家之迹，便少不得也要在诗文上，肯下些工夫以完善自己的艺术审美。虽然说顾马在海上书画界已有自己的名堂，但知晓他其实也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青出身，能写新诗，写散文，作旧体诗；出入媒体，下海经营广告、文化策划事迹的并不多。所以，叙说他在俗世日常里表现的风雅——他虽以善书画而载名声，然平日里他之所为的实质且表现出的精神，恐怕还只是情怀积盈的一介文人罢了。
 

为他是一个俗世间的文人，所以他的画作，相对于只求一味高冷、野逸的画家之作而言，可能更见得其于俗世里的亲情与雅意融合的审美意味，不为之玄奥，亦不沦落庸俗，平常的生命欢喜中有一份出尘的雅意流淌，这便是俗世生活里汲养自我审美情趣的由来和好处，不为孤寂误，也不随俗流漂。这样的文人特质，大抵是属于比较通达一类的。故而读顾马兄笔底云水间的风萧萧，芳草地上的徘徊，金戈阵阵，温婉思远，神骏电驰，骅骝列阵，都是其出于俗世的心头寄托，读来多的是人间世的一种温情或奋发。也因此，他的画马之作受到众人的喜欢，见爱者念念在兹相求，有素不相识而宝爱其作，成为知交者亦不少。
 

曾经与顾马兄讨论其书画，相比较他画马，我以为他的山水画更能有笔墨意味。他听闻只是笑笑，坦然道，有时候明知道，这是一样好东西，心向往之，可需要有忘我的时间和力量去打磨，才有可能获得惊世骇俗的后果，我现在无法做到，以后能否去做也是未知。世俗的生活，需要日常工作的支持。我知道，他当年追随新金陵画派亚明师时，内心对于中国山水画欢喜的那份情结依旧。虽说人存于世，多的大都是世俗日常之情的继续和体验，然而如果有自心，即可以在世俗基礎上，生出脱俗之想，手头留下些许的脱俗之迹，便是极好的审美情趣了。这一点，顾马兄是极明白的，故而近年来，画马之妙固然有精进，传承海派名家胡成荣之艺，亦多汲取古贤如唐之韩幹、宋之李公麟，元赵孟頫，以及清之郎世宁诸家的形神线条，近现代画马名家之精神，工写兼合，渐成一家路数。作为内心所寄，他的山水画作近时也渐多了起来，其中为国家一级博物馆“武汉辛亥革命纪念馆”创作的国家及重大题材项目的4.2米巨制的山水画《远山》，尤为人所称道。
 

山水手卷《秋山明远图》，则以文人的妙悟，曲尽江南山水之道，或可视为其近年来写山水的得意之作。
 

其实，之所以视其行状为文人一脉，大抵还是因为他的文心与风雅之好，适园不深广，然而可以望梅嗅香，可以赏莲怜荷，可以闻白鹳之鸣远，可以感晨昏风雨之篇；斗室无喧哗，可以寂然品茗，可以诚心焚香，可以任性读书赋句，可以豪兴挥毫落墨，可以烟云皴擦淋漓，更可以神骏春山自在。想想这些，便有了他的一种雅意在俗世的岁月间流淌，山谷道人“唯不可俗”的话，也或可见之于顾马兄的艺术人生了。

 

2019.10.3匆匆草于旅黔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