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列逊到森山大道，照相机把人的目光带到了城市中的每一条背街小巷。布列逊在城市街头发现了“决定性的瞬间”，摄影在城市街景中被赋予了主题性的意义。森山大道或许并不在意“意义”，他像穿行在街巷中的野狗，四处按下镜头。无论是决定性的瞬间，亦或是街头的“野狗”，在那个时候——尽管那个时候离今天并不遥远，技术仍然是摄影师必须要考虑的技术要素。今天，技术或者仍然还是摄影师需要掌握的技能，但随着智能手机摄影镜头的不断提升，大容量数字存储空间的低成本化——上述过程目前仍然在还无止境的发展中，摄影技术原本的意义正在不断地被重新建构。博伊斯说，“人人都是艺术家”，或许在艺术上还只是一种观念形态，但在摄影上，应该说，已经现实的实现了。某种程度上说，今天的摄影已经真正的还原到了眼睛的功能——看，每一个有着眼睛的人都已经成为摄影师。

 

蔡忆龙的创作就反映了她对“摄影意义重新建构”的思考和探索。她说：“当代摄影已经超越与它原先作为记录工具和欣赏对象的功能，而是对取景器后面的选择和表现，选择也随着艺术的潮流由视觉转向知觉。影像也越来越多地在重新诠释着新的意义和内涵，并随着意义的多样性产生出美学标准。”蔡忆龙不是用一种线性的语言逻辑编排自己的“看”，她也并没有在取景器的后面对需要呈现出来的影像画面进行预先的“剪裁”。从她最终呈现的作品看，她的影像就是看的对象直接穿透取景器的眼底留像，所以她的作品正如她所说，“保留了日常生活中一些最平常的感觉和印象”。

 

蔡忆龙通过直白的“看”，表达了她对周遭世相的理解和认知。看似不经意的一次按动快门，正如她不经意间的一次眨眼，眼底便留下了这个世界的影像。她的驱动力不是产生自要去决定某个“决定性的瞬间”，也不是闭着眼睛盲目的按下快门，被动地让机器决定最终的作品。她的驱动力来自于她的习惯，属于她的观看方式，这里面有作为女性特有的微妙的情绪因素。这种因素既细腻又丰富，既随机无序又有一定的生活感悟。或许只有把她所有眼底留像都投射出来的时候，你才能捕捉到她的这种感觉。

 

摄影未来究竟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没有人能给出预言。但其目前的趋势显示，作为摄影作为每一个个人“看的方式”的意义，正在日益地成为可能并凸显出来。蔡忆龙的作品正是她的看的方式与目之所及。

 

丁亚雷副教授

中央美术学院博士、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系副主任

2017.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