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古典时代是没有阳光的,因在他们的画面里没有光彩的色调。而大维的作品却也是一片灰暗,不仅如此,他还总是拾起古典的脚本编织自己的妄想。他迷恋这种昏暗,一笔一笔,将雪白的画布罩为混浊,说这事就成了。
他骨子里厌烦彩度与挥洒的涂布,以为那是老套的,过时的,不是他的世界。他乐于笨拙地堆积灰暗,仿佛哪怕只有一笔的聪明就恐惧的瑟瑟发抖。
在隐晦的角落里又总有一点微光映射进来,是弱弱的粉色。那么一点色,是不言而喻的。他是旁观者,是偷窥者,但是这一角色却让他强加给观画者,正如面对《奥林匹亚》,甚至我们都去给献上一捧花……不,那是布尔乔亚的矫情。我们是无业者、流浪者、被欺凌与被伤害者。
正如恶棍潘(Pan),窥视山林宁芙,求之不得,只能夜夜芦笛。大维总是幻想为宙斯希冀与丽达的齿耳温存。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构想这是阿卡迪亚的温柔良夜,切实的是北境之外的异鬼神话。也正是这种不断咒念的危机,使等待变得更加悲凉与恐惧,而这也正是潘的魔法。
除了些许粉红,剩下的就是贫瘠之物,没有什么营养,也没什么美学价值,而这些无用之物成了一件件异鬼的护符与神器,就如身上挂满羽毛、骨头还有几颗彩色小石头一般。当海德格尔高谈梵高的破皮鞋如何澄明了世界时,夏皮罗(Meyer Schapiro)说,扯淡!这就是一双破皮鞋,仅此而已。或许我们真不知道这些小破玩意的价值,因为我们早已经不在灵界活过了。
大维的世界没有光亮,他生活在洞穴中,阴冷、潮湿,始终看着身后的一堆火映在洞壁上的身影,这就是他唯一的世界。一天洞顶开了,露出了天,一个声音带着回响说:“要有光。”大维说:“不,我会失明,就这样吧。”天上的声音说:“嗯,就这样吧。”
然后一切又归于灰暗,只是那火不是温暖的橙红色,而是冰冷的粉红。
苏中秋 201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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