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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其：政治宣传画实际上不算艺术
时间：2026年04月20日 作者： 来源：其人之道
美术界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愚昧。像一些著名的文革画家，美术界至今还有人叫好怀念崇拜。其实这些文革画家的油画水平也就二三流。在文学界，如果有人还在纪念著名文革作家，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美术界一直没有清算批判文革宣传画，以至于还在当大家膜拜。
国内美术界需要一次反思，为什么国内文学界、音乐界、哲学界等几乎所有领域，对前苏联和文革都唾弃了，至少不再有一种崇拜心态。但只有美术界，21世纪都过去20年了，为何美术界还在死抱着前苏联和文革宣传画，表示膜拜。说因为技法好，技法好在哪里？不过就是二三流技法，说明国内对技法都没有判断力。这实质上就是一种行业愚昧。
比如国内美术界对列宾美院的崇拜，有点匪夷所思。首先，在19世纪以前，西方写实油画的水平，第一是意大利及西班牙荷兰，然后是法国，巡回画派的水平当时最多排在法国之后。建国前30年，老先生们因为出不了国，最多去苏联东欧，所以在他们眼中俄罗斯最好，实际上巡回画派油画只是欧洲第三。我疫情前去过列宾美院，俄罗斯朋友说，列宾美院的油画水平已经不行了，至少莫斯科美院的水平目前是俄罗斯最高的。
我一直觉得文革一代人，有两个问题：第一，知青不去忏悔和批判那个时代，而老是想去挖掘那个黑暗时代的闪光点，千方百计要证明在文革活得也不全是黑暗。就好比，99%的黑暗你不去反省，偏要去怀念那1%的蜡烛光。这一点儒家圈不如基督教体系，如果你生活在一个黑暗时代，在黑暗过去之后，你的全部价值应该是通过批判而救赎自己和众人，救赎才是后黑暗时代的主要人生。
第二，许多人还是念念不忘文革中那些画宣传画、连环画的著名画家，因为他们在年轻时受其影响。如果是这样，德国人是不是应该念念不忘希特勒时代的艺术。如果黑暗时代用宣传画、连环画以及垄断媒体洗了你的脑，你在后黑暗时代还念念不忘，是不是就意味着黑暗时代的洗脑文化得逞了。即只要黑暗时代的文化占领过你的青少年时期的一段审美记忆，就等于控制了你一辈子。
现在看来，当时意识形态利用宣传画、连环画洗脑还是相当成功的，当年洗脑的体制虽然过去了，但洗脑的成果依然留在那一代人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可能他不一定认同过去的体制，但由体制塑造并同构的审美，却依然在发挥作用。
政治宣传画，实际上不能算艺术，当然可以算美术，即政治的美化术。西方的艺术史，是不把政治宣传画写入艺术史的。宣传画，不光指政治宣传画，也包括宗教宣传画，现代的商业广告画。所有为特定宣传目的服务的，都不能算艺术。
十年前，有一些画家画维权的画，要我肯定它。我就说，这虽然是维权作品，也有必要，但不能算当代艺术，我以后写当代艺术史，不会写进去，你可以把维权作品以后放入公民史著作。
实际上，无论哪一种宣传画，都有共同的基本特征，比如社会主义宣传画，把每个人画得都笑的像苹果一样，开心得不行，好像到了极乐世界。但是如果看一下现在的品牌广告画，实际上跟社会主义的政治宣传画也没有什么区别，也是把使用产品的一家三口，画得开心得不行，只有幸福没有痛苦。只不过消费社会的广告画，穿着比文革宣传画时尚一点，文革宣传画是因为崇拜毛泽东而开心，现在是崇拜某个品牌而开心。总之，宣传画都要画一种不真实的夸张的开心，这个就是宣传，而不是艺术。
有人说，我为维权而宣传，应该是当代艺术。艺术的宗旨是要真实，不是一边倒说政府不好，被害人都是好。如果这样的话，跟以前左翼艺术也没什么区别。政府做的事情，也有合理做对的一面，因而只表现政府不好的一面，也是不真实的，实际上也是宣传美术。
反过来，当年把无产阶级说成都是好人被欺负，承担人类进步使命。无产阶级即没钱，但没有钱就一定都是好人吗？无产阶级里面也有出流氓无赖二溜子的，或者大部分穷人其实也都有小算计小市民的一面。所以，以前左翼理论把无产阶级说成上帝选民，本身是一种意识形态概念，但没有反映真实。因而一边倒以美术赞颂无产阶级或维权者，这也是宣传美术，但不是艺术。
艺术要反映真实，真实是什么？就是优点和缺点都要表达，不因政治立场，只表扬某一方优点，只批判某一方缺点。真实的另一个指标，就是要反映日常性，像文革宣传画和消费社会的广告画，把人画得开心的像在天堂，显然是不真实。因为一个人的一生，大部分时间不可能这样的开心的。
十几年前，在台北中正纪念堂看到一幅国民党的政治宣传画，描绘蒋介石骑着马指挥北伐（图2）。当时感慨万千，心想我如果从小长在国民党统治的台北，可能会像敬仰毛泽东一样，仰望蒋介石。这就是政治宣传画的审美灌输的作用，国民党实际上也搞宣传画的。无论法国大革命、苏联革命，还是国共双方，近现代政治宣传画，都画过领袖骑着马南征北战，最早是大卫画的拿破仑骑马征战欧洲（图1）。我从小看得是毛泽东骑马转战“解放战争”。 所以，现代政治宣传画，图像类型的套路都是一样的，跟哪个意识形态、政党或民族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