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0年的灾难之年，没有什么比哲学更为无力而悲观的了！...因为这个社会与时代充满了非常奇怪的错误，整个中国的现代性及其人性，是否一直在一个错误的逻辑中运行？
...更为可怕的是，无用的哲学一旦思考这些错误，也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落入了错误的陷阱之中。
...因此，看似在从事哲学思考，其实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因为，哲学一旦触及错误，错误本身就成为了哲学。
你根本无法分清：这是思考错误并且批判的哲学，还是哲学自身的错误，还是错误自身成为了一种奇怪的哲学智慧？如果你无法区分，哲学就变得更为无用了。
这也是为何中国没有出现真正的哲学：到处都是错误，错误到处都有，根本无法消除，追求真理与真相的哲学根本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再说了，中国式哲学也揭示不了这些错误，反而中国式智慧一直在加深着错误的哲学，形成了中国人性独特的自欺，那要哲学何用？！
尤其当哲学面对中国社会错乱不堪的日常事件，看起来很小，而且还似乎很无聊，看起来与己无关，但又似乎与整个社会的正义休戚相关，而且如此低级的错误反复发生，却又不能忽视。...但其实，如此犯错的事情中深深隐藏着中国人的思维逻辑。...
哲学思考错误，在展开错误的逻辑时，任何让自身不陷入错误的纠缠？我们可以通过具体的事件来展开。但哲学当然并不局限于具体的事件，它试图揭示后面的逻辑！
只有揭示出错误发生的机制，甚至是“错误之哲学”——让哲学落入陷阱的虚假智慧——之发生的内在展开机制，我们才可能批判之！因为：“即便世界毁灭，也要让正义实现！”如果我们由此信念，这个世界才会根本不同。
中国社会错误的逻辑自有其深远的展开力量。我们以最近山东发生的高考多重顶替事件为例，尤其是苟晶的两次被顶替以及随后的道歉等后续事件为例。
一 、及时纠错
...但中国20世纪以来，及时纠错的机会很少，哪怕是袁世凯称帝也被复辟了几次。每一次错误都是持续十年。...所谓的纠错机制，也不是什么机制，而是显明错误的同时，以制度的方式加以再次掩饰，这才有随后的将错就错的系列后果。
——2003年，那个以自己的女儿顶替苟晶的班主任邱老师给她写去了忏悔信...一切已经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因此“代转”的所谓“忏悔信”，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忏悔，也并没有什么及时纠错，只是及时补漏，隐瞒过错。
二 纠错已晚
这是所谓的拨乱反正，错误被延续了好久...尽管总算认识到了错误，但因为纠正太晚，中国人已经在痛苦中盲目，或者死者已经死去很久。
...迟到的正义，在中国，根本不是正义，而是一种煽情的掩饰，其后果是正义根本没有到来。堵住了正义的发生，这是错误逻辑的根本危害。
——2020年，随着高考顶替上大学事件的陆续曝光，这个邱老师开始了再次的纠错。他首先去往苟晶的母亲那里，“道歉”，送钱，加上“威胁”，试图来堵住苟晶的口，把大事化小。注意，是去“堵口”，不是揭示真相，还是试图再次掩盖自己的过错，使之蒙混过关。
对于受害者或被顶替者而言，已经过去了快20年，命运的轨迹早就被改变了，也就是说，受害者一直作为一种错过者，一种不幸命运的候选者，在世界上生活，她并非在过自己应该过的生活，但她只能顺受此不幸命运。
三 错得离谱
人只要是人总会犯错的，但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但中国社会奇怪的就是，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出现的错误，却一再出现，看起来根本不应该出现的错误也一再出现，很多愚蠢的错误让你无比错愕，会惊讶这样的错误竟然也会发生。
不只是错误或者差错，而是错得让人难以置信：或者是极其低级但又不断重复导致连续灾难，或者极其巨大但又被忽视而见怪不怪而导致的危害更大。也即是说，就是人类会犯的一些基本差错，在中国社会，可能被加大并且放大到难以想象的离谱程度。错得离谱，却不是滑稽戏，而是现实的大灾难。
...这是有人在操作，在运作，这不是机器的自动，这是人为在操控，而且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利益链，一个持久生产的利益链。...为什么会发生两次？被顶替了两次？怎么可能会被发送到一个自己从未填表的学校？而且班主任的女儿成绩很差，甚至还有智商的问题，那怎么可能顺利毕业？
所有读到苟晶事件的人都会叹息：这个人真是可怜，怎么会被顶替两次的？按说第一次顶替后档案应该已经调走，怎么还会有第二次？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在背后操弄摆布着一个人的命运？而在中国，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四 将错就错
中国文化最大的困境在于此“将错就错”，明明知道自己错了，甚至别人或众人也看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又发现改正错误不再可能，甚至改正错误还需要更大的成本，索性就不改了，就将错误进行下去。或者，甚至认为“将错就错”还是一种了不起的生存姿态，既然有着姿态，那么就有着存在的理由与价值。
中国这几十年以来就是如此，错误已经具备了道德的“面子”了，恶获得了存在的价值。没有什么需要改正的，没有其它的道路，只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奇怪的就是，竟然可以一直走下去，这个社会的生存土壤似乎可以提供其继续错下去的养料！
将错就错的“错”，似乎形成了自己的存在世界，一个错误百态的社会由此形成。此将错就错是有着某种无奈感，但最终也还是在耍无赖，不过是明目张胆地耍无赖，却形成了一种自我安慰的逻辑。以至于中国社会的“阴差阳错”这更为诡秘的事件都出现了。
——甚至，最近，事情暴露后，这位班主任邱老师拖着80高岭的身躯，带着几个壮汉，去往杭州，要亲见苟晶本人。带着几个壮汉，试图再次“私了”，也带着威胁。
显然，如此的跨省“堵人”，就错得更为离谱了，你公开道歉承认错误就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还可能继续掩饰下去？还想私下解决？还跨省堵人？这不是明知故犯，将错就错？
这个犯错者全然不考虑受害人的感受，青春与梦想，还有父亲的期待，完全被废掉了，却只是想方设法去继续犯错。这个错就在于：一切都可以靠钱财与关系来解决，钱财利诱，关系威胁，依然还是用之前的错误方式，继续来解决自己的错误。
因此，当我们这些所谓的旁观者感叹受害人的不幸命运时，感叹她们在世界上生存的艰辛，她们再也无法回到我们所认为的正常轨道上来，她们只能逆来顺受，此逆境中的煎熬，难道不会导致她们对于生命的厌倦？甚至“出家”？这是一种解脱还是一种在错误命运中的身不由己？
五 错上加错
明明知道错了，“将错就错”还有些许无奈之感，尽管也是耍无赖。而错上加错，则是一系列的错误决策导致了严重的灾难后果，但却无法弥补，也无力纠正，就只能错到底，随后的所有决策都导致错误，如此积重难返，只能从错误到错误，到更大的错误。但此代价却试图转嫁给他人。
或者更为可怕的是，试图去纠错，去改正已有的错误，还导致更大的错误，在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或者泥沼中挣扎，已经落在已有的错误逻辑陷阱中，试图自拔，单靠自己良好意愿去改变，还可能导致更大的错误。这就是中国当前的严酷现实局面。
——而至于山东的这些大学，帮助实现顶替的地方官员，那个一直在隐秘运行着的利益链，还有地方政府，可能已经开始起着作用了，还试图给苟晶施加压力，什么地方荣誉啦，什么政府形象啦！这些虚假的形象，以及形象的维持，恰好是所有错上加错的虚假符号！但却一直在施加社会的影响力，这些力量才是把彼此往陷阱里推的力量。
六 死不认错
...如此的责任人当然是统治者、掌权者，没有什么正义的力量可以约束它，没有监督机制可以改变之，因为其有权，以更大的暴力掌控权力，因此他可以死不认错。这也是拒绝悔改，就是死杠到底，这也是继续利用自己的权力胁迫了未来，因为没有悔改哪里还有着未来！
——可以预见到，这些利益链的实现者基本上不会认错，而会相互推诿...这个获得好处的替代者还活得心安理得！这么可能的？如此的死不认错——才是中国社会普遍无责任的原因！
...没有什么“阴差阳错”的偶然！一切都经过密谋。为什么，已经公开的三个顶替的例子，都是女性？都是女学生？都是来自于农村与贫困人家的女孩子？这是精准的目标选择，这是明确的性别选择，这是可控的理智判断，这是合谋的大胆掩饰，这还是秘而不宣的社会共犯...
这不是一个人的死不认错，这是一个社会，一个体制，也是一种思维的：死不认错！
【...本文不涉及这些例外状态，尽管这也是弄虚作假，也是一种过错，但已经是将错就错的事情了。也许，每一个中国人都寄生在另一个人身上，或者是财富，或者是权势，或者是名声，都是一种中国式艰难生存的阴差阳错吧！但苟晶的顶替导致的错误，并非一种应考策略或彼此默许的占便宜，而是一种精心策划的顶替。】
七 错过机会
...总是错过机会，却又在苦苦等待机会，而一旦机会到来却又以错误的方式来处理这机会。
机会，总是用来错过的，一再错过，其实没有了机会，却把错误当作了机会。如此的悖论，才是历史天命的差错。中国文化从来都没有从此巨大而隐秘的差错中走出来，除非有着绝对的正义，有着弥赛亚的救赎，才可能走出此神秘又神明一般的机会差错主义。...
另一方面，则是冒名顶替者，一直都不敢面对自己的过错，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一直试图私下化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此，这个社会，其实并没有真的悔改者，并没有真的正义而言。
会有迟到的正义？这已经是非正义也。
正义，之为正义，就是在当下发生，而不允许迟到。
如果政治哲学，有着一条永恒的原则，这就是来自于古罗马的这句箴言：
“即便世界毁灭，也要让正义实现（fiat iustitia et pereat mundus）。”
这是唯一的可以克服错误逻辑的正义原则！
阿伦特在她的文章中也接着引用了了康德在其《走向永久和平》的附录中的思考，康德的德语改译为：
“让正义统治吧，哪怕世界上的恶棍全都倒台。”
康德还继续写道：
“这是一条健全的权利原理，可以扫除一切由诡诈或暴力所描绘的曲折的道路！”
对于当今中国社会，除了这条绝对原则与绝对命令，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哲学解毒剂！
夏可君 (1969- )，男，出生于湖北，哲学博士。曾留学于德国弗莱堡大学和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现任教于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