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庄艺术区崛起后，艺术机构及房地产商、煤老板一度蜂拥而至，进入宋庄圈地盖楼建馆，然而钱烧完后，发现生存并非易事。他们或退出，或硬撑着，美术馆大多人气凋零，而画廊变成了画店，艺术机构的功能错位与缺失，成为宋庄当下困境的一个缩影。

　　门庭冷落的美术馆

　　在宋庄，一座座设计独特、面积庞大的美术馆，是一道独有的风景线。不过，“宋庄现在有上千亩地，美术馆就有二三十个，但除了艺术节期间热闹那么几天，其他时候都冷冷清清……”艺术批评家栗宪庭说。

　　醒目红砖外墙的宋庄美术馆成立于2006年，这座中国行政级别最低的集体所有制美术馆，当时由栗宪庭提议小堡村委会投资兴建的。栗宪庭出任了宋庄美术馆的首任馆长，2012年5月，年轻的策展人方蕾出任第二任馆长。

　　栗宪庭是想建立当代艺术家的展示平台，以及与国外当代艺术交流的平台，将艺术家群体有机地组合起来，成为一个真正能流动的艺术生态链。在他的主持下，最初宋庄美术馆的展览活动备受关注，这同他的榜样号召和人心指向有很大关系。

　　“公众的持续关注度不够，因为受到一些限制。” 原宋庄美术馆策展人张海涛说，上面会拨一些钱，但是到我们馆的就很少了。前几年的展览基本上都是靠栗老师拉赞助，作品好的艺术家做展览，美术馆都没有收过场租费。但有些愿意租场地做的展览，他们又看不上，产生尴尬的矛盾。

　　“除了人才和政策因素外，宋庄的美术馆很难生存。”张海涛说，租场地、做网站、搞一些出版或者运营艺术衍生品、咖啡厅之类的生存方式，在宋庄那个偏远的地方，现在已经行不通。

　　宋庄的美术馆基本上没有收藏，因为没有钱去收藏，能把展览做好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也有特例。“我们馆有收藏，展览时不做销售。”北京当代艺术馆执行馆长吴震寰强调说，必须要有足够级别的收藏，才能有跟世界的美术馆、艺术机构对接交流的话语权。

　　当代艺术馆创办人秦风是以水墨为主的艺术家，也做雕塑、影像、装置，执行馆长吴震寰也有相似的艺术背景。“我们很早就做水墨，对当代水墨的态度是必须承载中国的精神，对笔墨都有自己的标准和要求，不像现在流行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作品，我们不跟热闹。”吴震寰说。

　　“最反对被贴上什么标签，我们定位是纯粹的、学术性的当代艺术，系统广泛地对当代艺术现状进行梳理，任何当代艺术门类在我们馆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是当代水墨做得级别最高而已。”

　　吴震寰以他们做的“文脉中国”展览为例，有三分之二的作品是油画，三分之一是观念和水墨。他们馆强调的是中国艺术的概念，既有中国品质，又有跟世界对接的学术点，既有水墨的专题展，也有油画、行为艺术的专题展，还有音乐、电影活动。

　　画廊变画店

　　记者随机走进了小堡村街边的一家小画廊，发现整间画廊里挂的作品，全部都出自同一个人，即为画廊的主人，跟真正意义上的画廊大相径庭。

　　“别人不展我的作品，只能自己展览，租个小门面，开个画廊，既是创作和生活的地方，也是同外界对接的地方。”吴震寰说这是宋庄的一个普遍现象。然而画廊和画店不同，应该有艺术理想和学术碰撞，有艺术活动，但在宋庄遍布的二三百家画廊中，真正具有展示流通中介功能的画廊，只占5%左右。

　　多数宋庄的艺术家不喜欢同这样的画廊合作，因为除了个别的展览外，基本没法卖画，而且画廊也没有资金投入，不编书出版，艺术家觉得做展览也没有意义。除非有些刚来宋庄的画家，信息缺乏，也没有什么知名度，会主动去找画廊。

　　而画廊面临的问题是，他们拿外面艺术家的作品，可能影响力还比不上宋庄的艺术家，挂上宋庄艺术家的名头，很多因此直接到画家家里去买。也有销量高的画廊，但不是以画廊的状态成交，除了游客过来买些便宜的画外，多数是卖给以往熟悉的关系。

　　“只有个别艺术家通过画廊解决问题了，比如有些画国画的，价位很便宜，通过画廊的客户关系卖给某个老板，在很多程度上从事的已经不是艺术活动，而是商业活动了，只要有人买什么就画什么。”吴震寰说。

　　据张海涛了解，宋庄能盈利的画廊只有两三家，并且是在西方有销售渠道，跟国外藏家有联系，但学术品质一般。虽然很多空间挂的是画廊的牌子，其实也是个画店，整体展览质量远不如798和草场地。

　　他觉得国内对当代艺术的消费意识和艺术认识还是薄弱，相对于传统艺术而言，需要一定审美改观才能接受。

　　比如以前的龙德轩艺术中心展览不错，但后来搬走了，原因是没有市场，生存不下去。而工厂路那些卖行画的画店还能卖些作品，因为他们搞批发，卖得很便宜，有自己的渠道。有的当代艺术家生存困难的时候会画一些，摆个地摊，但在这条街上几个月都卖不出去一张。

　　产业化的侵袭

　　尽管美术馆、画廊扎堆，宋庄的艺术家并没有体会到太多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当代艺术馆基本上只邀请少数一线艺术家做展览，不过吴震寰现在每年都以当代艺术馆或个人名义帮助一些宋庄的艺术家，有时在他们的馆办展览，有时是和别的机构联合办展览。比如当代艺术馆刚刚做了一个115位艺术家自画像展，在全国征集的作品中，有将近一半是宋庄的艺术家。

　　吴震寰认为在艺术生态中，美术馆应该担当一个方向性的角色，能代表时代的高度，同时美术馆要有一个非常坚定的长期努力的准备。而且美术馆还要有亲和力，跟国际国内和宋庄的艺术家互动，在精神、心理和学术层面都可以，保持密切的引导和互助。

　　吴震寰也有无奈。去年底，他在宋庄北寺村看到一些年轻的画家，画得很好，生活却很艰难，就说服艺术促进会参与，给他们做展览，钱不够他自己出了一部分，还打算今后每个村庄挑一些好的艺术家，持续地做展览。

　　“做不下去了，资金不是关键问题，小型展览两三万元就能做，关键是一看展览做得有影响了，就谁都想掺和进来。”

　　“政府现在更愿意投入产业项目而非文化项目，希望美术馆作为宋庄产业链条上的一个点，能够激发旅游、租房、地产这些整体的良性生态。”在张海涛看来，“宋庄的美术馆如果将来像艺术产业和官方传统美术馆一样运作，将会失去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