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迷离，失重，光与运动

　　康拉德•肖克罗斯作品 “在立方体中的缓慢的弧IV”

　　高洁

　　2013

　　春夏之间（2013\4\10-7\22）法国巴黎的大皇宫国家美术馆迎来了一个辉煌的大型展览，《DYNOMO》（发电机）。展览试图完整记叙并呈现1913年至2013年之间，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里，所有关于“光与运动”的抽象视觉艺术。

    “光学与动力学艺术”（optical and kinetic art）这一艺术运动概念首次展示于1955年，Denise René在巴黎的画廊展览里。在十年之后，1965年，这一艺术运动又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展览《敏感的眼》（The Responsive Eye）中出现，并被称为“知觉艺术”（perceptual art）。

　　《DYNOMO》展示了复杂繁多的不同类型艺术家与作品，并将他们系统地整理归类并编写入这一部光线艺术史。在这里我们可以欣赏到Marcel Duchamp, Ann Veronica Janssens, Anish Kapoor, John Armleder, Carsten Höller, Philippe Decrauzat, Jeppe Hein, Felice Varini 和 Xavier Veilhan等170名艺术家的200件杰出的作品。展览展示了这些艺术家们如何在一个世纪以来，学会并掌握“光”这一创造性的材料，扰乱人类的感知，让你身处其中并迷失于光影晃荡之间。在观众的感知里，空间线索消失了，因而带来一种奇妙的心理的恐慌。展览里充满了移动的光影，色彩的错觉，静止却仿佛在不断运动的线条，或确实在不断运动的线条，强烈得难以视物的闪光，倾斜并转动的镜子，不断变换的灯光，难以辨识的色彩空间，遮挡视线的雾。

　　这些作品都抽象地将观众置于作品的中心，用“动力学”与“光学”穿透介入“空间”与“视觉”，创造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奇幻感受，这部艺术史却又因其完整且严肃而显得十分地厚重。身处《DYNOMO》展览这一部特殊的历史里，在每一件作品面前，人类的眼睛几乎都是无法聚焦的。这个展览分成多个区块清晰地分类并梳理了这整个世纪的光线，使每一件作品都被清晰地安置在这部光线的历史里，让我们清晰地看见这一个世纪里，如此众多的艺术家如何前仆后继地艰深探索于光线的运动里，如何不可阻挡地一点点地在动荡的光影里积累“跬步”以至视觉历史的今天。

　　一个独立的白色房间，放置着英国艺术家康拉德•肖克罗斯（Conrad Shawcross）的作品，“在立方体中的缓慢的弧IV”（slow arc inside a cube IV）。

     康拉德•肖克罗斯1977年出生于伦敦的作家家庭，他致力于研究以哲学和科学为基础的机械装置。他的作品经常使用复杂的动力结构，如机械臂，大型编织机器等等。“在立方体中的缓慢的弧IV”这件作品被放置在一个白色独立展厅内，一个金属制作的立方体笼子里放置着一个不断运动的机械臂，机械臂的顶端是一个亮着的灯泡。

　　这里必须提到康拉德•肖克罗斯的艺术研究，多年来他创作并展示了一系列不同举着灯泡的机械臂作品，有的没有笼子，有的体量巨大，有的同时展示数个机械臂。康拉德•肖克罗斯的作品虽大量使用了而复杂而严谨的机械装置，但这些作品却并不仅拥有工业和机械的冰冷感觉，相反它们都拥有非常温暖的人文气息。这些作品因其不断随机运动的特质，拥有了在照片中无法体会的现场感。笔者曾在不同的展出中现场看到康拉德•肖克罗斯的其它作品，他们虽然有着相似的机械与形态，但当我们在直接面对不同的作品时，现场感受却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机械臂快速挥舞的话，它们可以在黑暗中挥舞出不同的随机的弧形的光线轨迹。如果以群组出现，就向观众展示出一种非常强力的工业力量。如果大型作品单独在黑暗中出现，机械臂缓慢地运动的话，由于机械臂的运动轨迹被设计得没有规律可循，因而使机器拥有了一种灵动，让观众感觉仿佛面对着一个活过来的机器人，灯泡就仿佛这个机器人的头部，孤寂地举着灯在四处张望与探索。这作品具有一种难以想象的拟人的强烈感染力。

　　这一件在笼子里的机械臂作品没有了单独出现的作品所拥有的那种在黑暗中探索的孤寂感，拟人的感觉被削弱了，同时工业感也被减少了，但这件作品用它特有的光影效果带来了一种强烈的迷幻感。

　　“在立方体中的缓慢的弧IV”这件作品的主角-“机械臂”处于一种在囚禁中不断探寻出路的状态，举着灯泡在笼子里四处运动，四处探寻。这个灯泡是房间内的唯一光源，这一光源把笼子的影子清晰地投映在墙面，地面和天花板上。机械臂缓慢地运动，但由于光源与笼子的各个面距离不同，在墙面，地面与屋顶上的笼子表面的不断连续的简单几何图形投影以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方式，以不同速度，放大，缩小，晃荡。观众们在见到这件作品时立刻就被晃晕了，他们震惊于这种强烈的空间感受，并迷惑于这一从未经历的体验，纷纷止步于作品之前，迷惑地流连。笼子的均匀的格式与线条使这些投影非常强烈地强调出房间方形的空间结构，当这些线条投影剧烈地缩放晃动时，一瞬间观众通过视觉确认的稳定的房间的立方体空间定位就被打破了，观众的空间感被狠狠地摔碎在墙面上，他们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下意识地体会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失重感。

    从评论图表的图形分析这件作品，这是一件感受，感知，理性，哲学，创造力，体系的建设各各方面都非常突出也非常平衡的作品。作品最具有建设性的是针对于人类基于视觉的空间感知能力的干扰。它在具有非常严谨的科学与哲学特质时却又同时拥有非常人性化的感性气质。

　　《DYNOMO》展览的作品都不太关注现实社会这个角度，除此之外，它们的评论图表图形都是左右非常突出并均衡的。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图形群组，因为“光学与动力学艺术”这个艺术类型艺术家们都以一种非常科学的理性方式尝试突破视觉的感性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