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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8日，网上一条“北京宋庄小堡暴民私自封门艺术家工作室,行为极为嚣张”的新闻引起了艺术界的一片哗然。经调查，文中所提到的地点是长期生活和工作于北京的艺术家邵译农位于宋庄的工作室，并且贴出了“谁若砸锁，后果自负”的颇具暴力威胁性质的封条。虽说近年来宋庄艺术家因租房与房东有摩擦的事件时有发生，但如此张狂的做法还是头一次，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此次冲突的发生？*****第一时间联系了艺术家邵译农以及几个艺术家，请他们为我们道出事情的原委。 莫名其妙的封条 *****：在网上看到您工作室被封的消息，同时也看到了图片上比较具有警告性的文字，这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情，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 邵译农：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从来没有人找我沟通过，后来还是听朋友讲才知道。那天过去看到的结果就是房子大门被锁了而且还贴了条，其实我真挺惊讶的。主要是近些年我生活工作都在798这边，很少去宋庄。2001年由于孩子要上幼儿园我们就搬出来了，之后每年夏天到那去住一阵子。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就很少过去了，久而久之也就荒了大概有六年时间，随之房子也开始出现些问题，为了避免继续荒下去，就租给一些有需要的朋友住，所以到事发前也一直还是有人在里边，他们住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担心房子的维护问题。事发前，我朋友正在装修房子时被卖我房子的农民看到了，于是就发生了你们所知道的那一幕。 思来想去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个人认为应该还是农民比较贪心，估计是想到现在的房价，看到眼前的利益就这么就做了。 *****：那您当时买房子得时候有产权吗？ 邵译农：因为我94年就买了这个院子，它实际上就是农村的宅基地，按照产权属于小产权。当时所有艺术家买的院子都是这样的，都由村委会作为担保公证方给你过户，实际上并没有经过土地局的确认，因为谁也不会想到以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艺术家想的还是比较简单的。 现在出现这个问题也不光是农民贪心的问题，另一方面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小产权房屋买卖在法律上是不受保护的，这实际上是一个漏洞，农民恰恰把这个漏洞给利用了，所以在法律上我们这些购买房屋的人是没有得到保护的。说到底还是法制的不健全所产生的。当时买房时说使用年限是七十年，但是到现在还不到20年的时间就出现在这种事情，而且艺术家在整个事件中都处于一种被动的局面，农民在这次事件中其实是钻了法律空子的。 *****：到目前为止，您已经过去看了现场了吗？ 邵译农：我那天和朋友一起去的，看到封条我觉得挺荒唐的。关键是竟然是农民自己贴的条，要是法院去贴条我还会认，自己贴条实在是荒唐至极。后来我报了警也想借助警方把门打开进去看看，但是警察来了之后让我出示土地证（房本），我当时没带，警察说他们没带****，希望我自己找个开锁的公司。其实警察也希望我们能够私下解决，能够通过协商解决，从本质上讲虽然法律上小产权房屋买卖不受保护，但是毕竟还有人性在，我也希望能够通过第三方或者什么渠道能够和平解决这个事情。 *****：那当初为什么会在宋庄买房子？ 邵译农：我1984年来的北京，在北京漂了十年，一直到94年，被房东赶的情况历历在目，其实那时候还不叫“北漂”，我们被称为“盲流”艺术家，如果能有一个自己房子那该多好。之所以决定在宋庄买房子有两个原因：一是作为一位“盲流艺术家”，我有点受够了租房子所遭受的一切，所以有个自己的房子对于当时漂着的我们来说是颗最大的定心丸；二是因为当时很多圆明园的艺术家都在宋庄买了房子，而我自己也刚好卖了一批画，手头有了2万块钱，按照当时的市价我有能力把房子买下来（当时花了不到2万块钱买下来的）。记得当初老方他们一拨人是最早在宋庄买了房子的，而我们这批紧随其后，前后不过几个月时间。那时候对于房子真的是很迫切的。 刚开始我们这些从圆明园出来的还真没办法一下子适应小堡那样的地方，但自从买了房子以后我们每个星期天都会从大黄庄骑自行车跑到小堡管理整个院子，种树、种花，一直弄了好几年。到97年的时候，我们基本上搬到那边去住了。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卖了一点画，卖完之后攒点钱就赶快开始修房子，整了好几年，最后终于把院子的规模弄出来了。我们在院子上花了好多功夫弄得不错，所以大家都跑过来看，说这里像小花园一样。那个时候因为有地特别兴奋，第一年开始种菜，种了所有能种的东西，但是几乎都没有收成，除了丝瓜、葫芦以外别的都种不好，种了一年以后就说不行，还是得种花草，因为毕竟不是农民，这些玩艺儿搞不来。 寻求协商的解决态度 *****：这个事情出来之后你有跟当时卖给您房子的那个人交流过吗？ 邵译农：没有，一直没有，我们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后来通过这件事我找到了宋庄促进会，他们向我展示了一份关于败诉的材料，我才知道原来我在2008年与其他艺术家一起曾因这个事情被宋庄的村民告过，而且败诉了，但是我自己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也从来没有收到过法律的传票。但说我是缺席审判，认为当年签售的合同无效。要不是宋庄促进会负责人为我展示了那次败诉的相关文件我恐怕一直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个事。 *****：除了跟宋庄促进会的人交涉之外，您有没有跟宋庄的村政府交涉。 邵译农：我们找过小堡书记，他知道这个事。当年我们去这个村买房的时候，他就是书记，他见证了我们当时的一切程序，所有的事情他是最清楚的。当时村里帮办过手续，村委会作为管理方，证明他卖了这个房子而我你买了下来，村委会作为了第三方证人存在，我们心里头是有数的。 其实村委会一直不想有类似的事件发生，他们也还是想保护艺术家的，毕竟艺术家的到来对宋庄的发展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他们在极力控制这方面的事情发生，但是法律层面的东西，村委会也没有办法。 *****：那按照法律层面来讲，你已经败诉他们可以收回房屋，你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来保护自己的权益？ 邵译农：我是一直本着协商的态度，先礼后兵，即便是官司打输了，但房屋仍是我的财产，要拿没那么容易。问题的根本在于这是私人的财产，这是我们第一个家，我也从来没打算出手过，准备一直留下来的，也没有考虑过要让他赔付东西，就是说即便是出现这样的事情，还是希望能通过别的途径来解决，虽说法律无情，人还是有情的。我还是希望书记和村委会，能有一个比较良好的解决方式，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效果，也没有说锁门会持续到多久。 但是我肯定会坚持，我觉得找村委会来解决这个事情是比较合适的。因为买房子时村委会起到的是担保责任方，所以我还是相信村委会能够解决好这个事情。找当初卖房子的这个人面谈肯定是没用的，因为他可以把脸拉下来，完全不顾最基本的道德，把卖给我的东西拿回去，至少我觉得作为人来讲是不能这样做的，他把人性中比较恶的一面全部都表现出来了，我跟他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所以我不愿意与他见面也就是因为这原因。 我是一个小产权的受害者，法律模糊和不健全无法保护自己的财产，但我决不会眼睁睁房屋被恶人夺走，我仍然坚信这个社会还会有公义和良知在。小产权是一个今天敏感社会问题，我们没有理由置之不理。 今天的社会我可以用什么来保护自己的财产？！！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你们会采取怎样的措施？ 艺术家X：从邵老师的话中不难听出他拥有一个标准传统的文人习性，他做事的原则、做事的方式都是一个非常传统方式的中国文人的思路，现在他的境遇有点“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他现有的一些想法与现在的法律体系是相背离的。过去土地是私有化的，从土地公有化以后，我们法律就暴露出这样一个漏洞，就是说农民有宅基地，但是农民宅基地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土地归国家所有，而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农民在当时房屋很廉价的时候以高于市场价位很多倍的价格把房子卖给艺术家，若干年过后，房屋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都在涨价之后，他又觉得卖亏了，这个时候他利用法律的漏洞，说国家不允许买卖宅基地，恶人先告状，将艺术家告上法庭，而现有的法律马上下达结果法律不承认小产权房屋买卖，艺术家败诉。而这一现象告诉我们这时候的艺术家是弱者，受害者，但却不受法律保护。 包括2008年与邵老师同一时期的艺术家败诉后，只有两种解决方法：一、一批农民有了钱，他要把地收回来，虽然土地是国家的，但使用权是农民的，可是地表的建筑又是艺术家的，当时有一批农民花钱跟艺术家把房屋的产权买回去了，这是一批；二、还有一批村民他不愿意再掏钱买房子，所以最后不了了之，也就不收回去了。但当时艺术家败诉之后因为一直没有人联系过邵老师，他到这次事发之前都不知道他的房子曾经也被告了，他也败诉了，当时传票没有传到他头上。 *****：作为朋友您对这个事情有什么意见给邵老师？ 艺术家X：我们作为一个普通公民遇到难处的时候，需要拿起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但目前尴尬的是法律保护不了我们，并且牵扯到了利益，所以我们只能从问题的交织点出发，而这个交织点刚好就是作为当初的第三方公证人——村委会，所以我跟邵老师这个观点是一致的，法律上我们没了什么指望，所以求助于明白整个事情过程的中间方。村委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级行政单位，他虽然不是可以说用法律来说话的一个部门，但是他毕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着一个最基础的基层单位，他既然当了第三方，所以我们要找第三方给出一个说法，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点。 如果说邵老师的房屋真的出现一个不正常的处理方式之后难免不会引起一个恶性的循环，毕竟像他这样在宋庄买了房子的艺术家不止他一个，实际上这就是一种不安定的因素，存在漏洞，这种漏洞让人没有办法正常的买卖，这个事情不管怎么样，需要讨论，站在个人利益上，站在集体利益上，站在整个体制的立场上，我们是需要呼唤新的法制法规的诞生，就是一个合理的、良性的，保护弱者，大家都公平的这么一套制度。 邵老师一直都很理想主义，包括解决这件事情他也一直思考的很理想，没有真正的活在现实里。理想主义的艺术家是好的艺术家，可以在你的理想的王国里遨游去。但往往现实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