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交易商姜楠在关闭了两家经营中国当代艺术的画廊后，于2011年在京、深、沪三地开设了自己的艺术品咨询公司，为商业地产项目提供艺术品咨询服务，以此致力于艺术品消费市场的培育。
    仅仅一年，这位另辟蹊径的艺术品交易商便收获成功。《证券日报·艺术与投资》周刊专访姜楠，探讨中国当代艺术市场背后真正的“死穴”。
    当下的艺术品市场其实是一种学术市场
    证券日报：后来为什么把画廊迁到三里屯Village?
    姜楠：我希望我的藏家能以一种消费的心态来看我卖给他的作品，即使未来一分钱都不涨。我经常问，以一个消费的心态来买这样一个不算太贵的作品，你接受吗?
    三里屯Village是中国商业地产的典范，而且是在北京最繁华的区域。798是艺术园区，而village是一个消费主义盛行的地方，把画廊搬到Village也符合我的想法——试着让艺术去和商业结合，让艺术圈之外的人能够在自己生活和消费的区域发现一家画廊，偶遇艺术。那是2010年。
    证券日报：你谈到艺术品消费市场，那当下的艺术市场是一个什么样市场呢?
    姜楠：当下的市场其实是一种学术市场。这个市场很多的评价体系还是基于学术的维度。包括拍卖行、画廊也好，这些艺术市场的主体其实都走在这样一条学术市场的路上，对整个消费市场视而不见。
    证券日报：消费市场的意义在何处?目前的情况是，消费市场尚未建立的情况下，学术市场已经在高速运转。就好比连民用消费品都没有，结果奢侈品都出来了，最后只能在一个小圈子里面玩。
    姜楠：学术和消费市场应该是相互相生的，不是相悖的。我认为中国如果想做成一个健康的学术市场，也就是目前大部分艺术圈人士所做的这一块市场，那学术市场下面一定要有一个巨大消费市场。因为当只有公众接触了消费市场后，才能会从一件用于消费的艺术品中发现精神的含义，进而从这个标准中发现一个自己更需要的，更高的学术标准。
    证券日报：这样的相互相生的关系是建立在消费市场形成之后，它会去回应相应的学术市场，从而形成一个信任和互补的关系，并最终叠加，形成一个金字塔的市场结构?
    姜楠：对，所以我觉得这个时期，我应该结束画廊。因为中国的画廊几乎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而且画廊在公众的眼里依然是那么的将人拒之门外，所以我决定把我的两家画廊都关掉。然后成立了一家艺术品咨询公司。那是2011年初。
    但是做画廊的过程中，我个人在认识上又往前进了一步。中国其实已经具备了一个非常大的消费市场，但是需要时间。我认为一家画廊不足以引导这个市场，应该结合更有能力的机构和个人去帮我一起完成我的梦想。因为我有很多做地产的朋友，那这个咨询公司的定位主要就是为五星级酒店等商业场所提供艺术顾问。
    现有的价格形成机制损害了整个市场
    证券日报：为什么选择地产、酒店项目?
    姜楠：我之所以选择中国投资五星级以上酒店的业主作为我的第一批客户，在于现在中国很多的酒店都在用艺术家的原作装饰自己的空间。酒店逐渐意识到需要和艺术家的合作，以寻求自己在审美上形成独特的美学风格，建立自己的品牌，并以此提升入住客人的身份。
    证券日报：公司在2011年全年的营业额是多少?事实上你们也是去年初才进入这个行业。
    姜楠：公司的酒店部分差不多做了8000万的营业额。
    我们去年做了七八家五星级酒店，当然还有一些高端的地产项目，比如说我跟钓鱼台七号院的合作。它当时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地产项目，最终却选择用艺术品来打造自己的样板间，其实费用是很大的，但是他们还坚持用艺术品来装点，并且完全没有从投资的角度来考虑。他们完全是出于喜欢，认为这件作品配在这里是合适的。
    一个画廊一年可以卖出多少作品，做几次展览?而国内一个正常的五星级酒店大概需要消费2300-2500张作品，尺幅可大可小。中国有多少家五星级酒店?一个酒店差不多5年要翻新一次，这个市场一年可以消费掉多少艺术品?
    证券日报：那些卖给酒店的作品会被艺术家署名吗?
    姜楠：当然会署名。
    证券日报：相比之前由室内设计师主导的装饰，酒店的成本因此会高多少?
    姜楠：高得很有限，能高出20%左右。高的部分也是因为那些作品确确实实是艺术创作。
    其实在这之前，酒店设计公司给出的报价也是很高的。比如一张一平米的作品差不多也要报到一千五到三千，但是实际上他们的成本太低了。我们能找到年轻艺术家配合我们做这个事情，也就比个价格高一点。
    证券日报：油画的话，一平米能给多少钱?
    姜楠：我做过最低的应该是一千块钱。但是那个量比较大，他们两个人画了将近一百张。
    证券日报：这样的价格，艺术家会接受吗?
    姜楠：我做这一行经常面临的一些实际困境就是没有办法在面对一个艺术家的时候跟他谈价格。因为当你谈出这样一个价格的时候，他是很难接受的。
    证券日报：对，首先是价格落差太大。其次，其实你现在的定价方式和艺术市场目前的定价方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格形成机制。
    姜楠：我觉得这完全是一个商业项目，因为每个商业项目都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而且要考虑成本。这个价格其实就是艺术品消费市场所能给出的价格。
    我觉得投资和消费是两回事，先不要考虑艺术家的价格标准，先考虑他的作品能够给买家带来什么，他愿意为这件作品出多少钱。
    证券日报：这就是消费市场的定价逻辑。国内目前只有学术市场而没有消费市场，根本原因就在价格形成机制上。现在只有一个所谓的“艺术史价格”而没有消费价格，这样的价格形成机制再次固化了学术市场，并阻碍了消费市场的发展。
    姜楠：对，关键是价格也太高了。这样的价格伤害了整个行业，而且对消费者也没有负任何的责任。中国艺术品的定价没有一个正常的标准，没有一个正常的线路。
    唯有消费市场才是真正的自由市场
    证券日报：其实你在获得经济回报的同时，也为那些无缘进入学术市场的艺术家提供了一条坚持创作的通道。
    姜楠：年轻艺术家需要时间来证明自己，在这过程中需要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我现在做酒店和会所，起码能保证一点，即使它再便宜，我也能保证这是艺术家的原创，这个是必须的。
    我昨天在宋庄吃饭，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我说这个艺术家的画我买过，当时买的时候是800。它的作者是宋庄一个湘菜馆的厨师，我吃饭那个店就是他开的。当时我是买来用于悬挂在钓鱼台7号院一个别墅的洗手间里面。我觉得是某些人的需要造就了这张画被出售。
    证券日报：当下学术市场的奇怪之处正在于，这些艺术家按照目前设置的游戏规则，根本没有权力进入市场。而艺术家有时候也把自己的身份弄混了，把自己艺术化了。其实就像安迪·沃霍尔所说，艺术就是一项工作而已。
    姜楠：因为我们从事艺术行业的人看不到真正巨大的市场在哪里。他们的触角根本触及不到很多的领域，而且他们根本无法体会到消费市场的存在。
    他们可能就很简单的认为800块钱的画不是艺术。
    证券日报：消费市场的作品完全由市场来选择，并且是自由的。而只有在自由市场中，通过反复交易所定出来的价格才是健康的。事实上，当年吕澎说市场是自由的，其实只有消费市场才是真正自由的。
    姜楠：我觉得真正的艺术家不怕自己的作品以多少钱被卖掉。
    我跟艺术家谈价格，也不是在强迫谁做什么事情。即使最后以一个很低的价格成交，也是一个你情我愿的事情。那么最后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是他自己对自己生存现状以及对自己作品的认识。我觉得这是很多衣食无忧的艺术家所想象不到的世界。
    证券日报：现在很多艺术家被学术市场的那一套模式给俘获了。把作品送拍，找画廊代理，实际上这是非常难的。必须击穿那个市场的学术门槛，但是在国内，这样的门槛事实上并不存在，或者说看着存在，实际上摸不到。
    姜楠：除了价格问题之外。在艺术家的心里，你就是一个可怜他，他也只是想利用你救救急。我觉得最可怕的不是别人的非议，而恰恰是这些艺术家对我的非议。在他们的心里，可能认为我是在落井下石，或者在拿他们的可怜当笑话。所以说，最悲哀的一点，要面对这样的一种人对自己的异议。实际上你在帮他，但是他不这么认为。为什么?
    一个人，家里装了房子，要花两千块钱买他一张画，这是一个正常的消费，他反而接受不了。他们认为一定要有一个学术的渠道，正规的一个机构，来对他负责到底。其实没有人真正能说出现在艺术的标准是什么，我们现在梳理出的路线是什么，我们进入西方系统的标准是什么，都是无知的。但是她们就是被这些习惯的思考方式，和他们所看到的一些东西所迷惑。
    证券日报：大家都在拼命往一个不切实际的市场机制中挤，这其中就包括画廊。
    姜楠：现在其实在谈两极的问题。从底端市场来考虑，中国人还没有形成买很便宜的画来点缀自己的生活的习惯，从高端的来说，中国的藏家还没有意识倒中国当代艺术和国外的当代艺术的差距有多大。所以说，市场还是太狭窄。在这个市场中，藏家的人群也太狭小。画廊从来没有去培养更多的藏家，他们只是努力维系现有的藏家，或者跟其他画廊去抢夺、或者共享有限的藏家。他们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怎么去培育哪些从来没有买过画的，从来不了解中国当代艺术的人身上。
    而对于买家来说，拉低价格就好沟通。因为在这样的价格下，我的作品显然比匠画的更有说服力。

    责任编辑：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