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曾就林淑然女士的绘画艺术有过一番讨论。彼时她刚从岭南画派纪念馆的领导职务上退休下来，并举办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个展。那次展览的作品在数量、质量和艺术水平上都给了观众不小的震撼。林淑然以其扎实的造型能力、细腻的技法以及氛围感突出的画面渲染，展现了她在专业绘画领域“鲜为人知”的一面。可能在大众的眼中，不管是长期担任美术机构管理与研究的负责人，抑或是作为著名画家方楚雄的夫人，这些身份都要比林淑然的“专业画家”形象更为令人印象深刻。但林淑然展出的作品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延续至今的创作时间无疑表明，其在几十年的工作生涯中始终没有放下过画笔，更没有停止过对绘事的思考与探索。在广东省昆虫研究所工作的经历，使她对岭南画派一脉状物写真、吸收近代博物图画的历史有了更为直接的体验和演练。而在岭南画派纪念馆的收藏管理工作，又促使林淑然与近现代大师的作品乃至作者本人产生了直接的联系。可以说，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果说，十年前的首次个展，昭示着作为专业花鸟画家的林淑然的登场，那么近年来的一系列新作，则可以看做她逐渐将绘事与人生体悟相结合，从绘画之道走向艺术之境的新历程。早期的大型工笔花鸟画作品中，林淑然较多地使用全景式构图与重彩工笔相结合，这也是岭南一脉花鸟画独步全国画坛的强烈视觉特征。蓬勃的生命力伴随着巨木繁花喷薄而出，而细腻的工笔勾勒与色彩的层层过渡则适当地收敛了画面的张力，如同端坐中堂般落落大方地体现出东方式的典雅与浪漫。而这也是林淑然的绘画与方楚雄的气质不同之处。方楚雄的绘画亦是中正、缜密一路，但他早年的海派底蕴往往在花木的出枝与笔墨的线条中露出锋芒，更趋洒脱与张扬。林淑然的用笔则圆转温润，设色渲染也较不落痕迹。然而近年来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绘画之中后，她笔下的写意性反而增强了。兼工带写的作品逐渐增多，并且从早期的注重物象特征、刻画造型细节转向顺应用笔美感，呈现出更多的随意性与形式感。

 

    无独有偶，中国画坛在过去的十年中，也在延续原有的发展脉络中产生了新的改变。一方面，经过百年来美术教育的现代化与专业分科的精细化影响，各个画种都在技巧与形式上进入一个成熟但发展速度渐缓的姿态。跨界实验与交叉学科逐渐成为新的被提倡的趋势。另一方面，随着视野的开阔以及交通的便利，越来越多的中国画家走出国门，尝试新的题材乃至于研究异域课题的表达。林淑然在近年来的新作中，也与这两大趋势不谋而合。尽管在此之前未曾专研过山水画，但在一系列大江南北、域内域外的风景与山水写生作品中，林淑然一开始就呈现出了成熟而游刃有余的控制力。对于这一代美术家而言，他们的成长过程，正是伴随着中国美术如何一步步从传统形态中走出来，解决一个又一个的现代化转型问题。题材、形式与语言的切换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在林淑然的回忆中，她的画学启蒙一直可以追溯到1935年考入广州市立美术专科的母亲，彼时正是黎雄才、黄君璧为国画教员，诗人与雕塑家李金发担任校长的市美黄金时期。而林淑然就读于广美时，也是与星海音乐学院合并办学的广东人民艺术学院时期。比起今天在自己的领域逐渐越来越专精，但是问题也越做越小的“专业”艺术家们，林淑然的创作格局与着眼点无疑更为广阔。如《加拿大国会山庄》《尼亚加拉大瀑布》等横幅大全景作品，腾挪数个不同透视的观察点而纳于画面的起承转合之中，颇有黎雄才当年立于张公堤上挥笔写就《武汉防汛图》的妙处。在俄罗斯、魁北克、巴厘岛的一系列小幅写生，则明显吸收了新中国美术中李可染、傅抱石描绘异域景色以及生活趣味的经验，更多地表达对即时场景的感受以及情绪的传递。尤其是对教堂、古堡乃至于现代都市的表现，用笔爽利而流畅，明显有别于早年在工笔花鸟画中的笔墨性格。

 

    在十年前那篇文章中，我以“花讯如期开正好”来总结林淑然似乎“大器晚成”的花鸟画作品。未曾料及的是，林淑然以其丰富多样的题材形式以及更为放松开阔的创作心态，让观众在惊喜的同时，也不得不重新看待她的创作格局。画画是人的天性，任何人都可以画画，正如安迪沃霍尔和博伊斯也都说过“人人都可以是艺术家”一类的话。但是能否在画画中体现人之为人的感受，乃至于更高一级的，是否能在绘事中得到独立自存的乐趣，则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作为后学，我在阅读林淑然的作品时，反倒较少关注到她所使用的技巧、策略等等。这是因为她的作品的确没有那种“为画而画”的气质，更多的是水到渠成、画成心印的自然状态。是啊，画得好的人并不少，可是画得开心的人又有几多呢？也许再过十年，林淑然的作品，依然会给我们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王艾

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

岭南画派研究中心主任

2024年元旦笔于未至书屋

 

 

 

 

    粤东之滨，三江潮涌。汕头向海而生、因港而立。“百载商埠，楼船万国”“春潮八百里，南国第一洲”“百里繁华”，礐石摩崖石刻上，文人骚客留下的诗词歌赋是汕头繁华景象的生动写照。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孕育出传统深厚的民间艺术，种类繁多的非遗文化丰富了汕头人民的生活，也因此形成了汕头尊重传统、热爱艺术、传承与共享的社会氛围。近年来，汕头市秉持着“兼容并蓄、和而不同”的多元文化价值观，深度挖掘“文化+”潜能，加强城市文化品牌建设，推动了潮汕历史文化博览中心等一批文化艺术场馆的建成使用，并广泛开展各类文化活动，呈现出百花齐放的盛景。

 

    此次方楚雄、林淑然老师在家乡汕头举办展览，对以文化赋能汕头城市高质量发展，增强汕头文艺创新创作的活力，提高汕头的城市影响力与文化传播力有着重要的作用，对于我们广东美术界来说更是一桩盛事。

 

    方楚雄与林淑然两位老师是当代中国画坛一对著名的艺术伉俪。方楚雄老师是当代中国画坛著名的花鸟画家和美术教育家；林淑然老师是方楚雄老师美术事业无私的支持者和奉献者。他们在艺术创作上相携同行，志同道合，有着共同的理想和追求，事业上相互切磋，生活中相濡以沫，共同走过了近半个世纪的风雨历程。

 

    在艺术理念上，他们传承了重视写生、重视生活的好传统。正是由于面对自然、面对生活这种“求真”“求实”的态度，使得他们从自身的写生实践里发掘、发现、归纳、总结出大量花鸟画新题材及与之对应的新的表现手法。他们大大拓展了观照自然的范围和深度，将花鸟画的当代革新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主题结合起来，观照的是人类命运的共同体。

 

    自然之美，生灵之趣，造化之妙，是他们绘画实践中须臾不离的追求。多年来，方楚雄和林淑然老师的写生足迹遍及祖国大地，远涉欧美、非洲、东南亚等域外胜景。他们在出入于造化与心源之间的写生观察中感受着生命的纷繁。他们的艺术世界，不只是摹写物象的动态之美，而是再现自然万物的和谐共生。多年以来，两位老师关心着广东的美术事业，捐资设立学术奖学金，积极参与社会公益活动，具有崇高的职业道德和社会责任感。

 

    聚焦“大家”重点培养工程，加大岭南名家大师和优秀中青年美术人才的培养与推介力度，是我们推动广东省美术事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举措。对方楚雄老师、林淑然老师的艺术成就的梳理和研究，也是广东区域美术研究的基础性工作。这个展览展出了两位老师各个时期的花鸟画代表作以及山水、人物、写生等画作，展现了他们对岭南地区学术精神的传承与创新，以及对岭南画派当代影响力的弘扬与扩大。在此，我谨代表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对方楚雄老师、林淑然老师伉俪画展的举办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林蓝

广东省美术家协会主席

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

广州美术学院党委书记

2023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