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认知
关于今天或昨天的印象
艺术家的创作当然有恒定性和连续性,但是,当生活环境出现明显变化,尤其是整个人类语境都在发生巨变时,作为高度感性的艺术家或许会在某个瞬间里感到意外的不同。并且,也正是这个瞬间,构成了他此刻以及之后工作的改变。最近若干年里,中国艺术家就不同程度地遭遇着日常生活的突变,感受着周遭氛围的不可思议,来自远方的全球化信息也带来了震惊。人们在过去几十年熟悉的一切,似乎在突然间濒临崩塌。当然,也不只是艺术家体验到了当下的魔幻,所有对社会敏感的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些正在或者即将出现的、不期而至的戏剧性。组织本次展览的目的,就是期望通过选定艺术家的作品,来呈现他们对历时性瞬间的感受与理解,以及他们如何反思过往的经验,并对其进行修正、增补与调适。
当然,这些带有明显社会学视角的艺术创作,不是平铺直叙的,而是参杂了强烈个体经验的图像记忆和艺术生产。作为直觉敏锐的主体,艺术家的创作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通过对生存现实的细致观察来感知人类社会存在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这种观察让艺术家意识到现实的多重维度,并为他们提供了可资使用的视觉素材。
2000年后,互联网和全球化的普及,无疑加强了这种复杂:艺术家们需要面对铺天盖地的碎化信息。面对这些信息,艺术家的大脑已经无法与电脑的理性与计算相媲美,但是感性的天赋,使得他们能够把握重要某些具体的瞬间,感受不同时段社会变动的脉搏。于是,那些来自于昨天和今天的瞬间印象通过艺术家的感知以及不同媒介的转译,被嵌入进视觉化的艺术图像中,形成艺术家创作的内心来源。我们知道这种艺术方式在艺术史上普遍存在,尤其是作为当代艺术的创作模式。体制、市场、精神压力、人情世故,使得今天的艺术家生活仿佛随时进入一场精神“冒险”中。不过,也正是“冒险”,才让今天的作品富有特别的情感和深层次的学术思考。让观众在阅读和理解艺术作品的同时,深度思考生存现实中的各种复杂性与多样性,从而在图像疯狂繁衍的今天,给观众带来了某种特定感受下的经验共享和反思,最终完成了从自我向他者转换的文化流动。
无论如何,在当代艺术创作的过程中,关于时间的肯定性与合理性至关重要,它们也同时保持着与技术发展和生活方式的杂糅关联。艺术家作为社会的分子,很难纯粹的脱离具体的社会语境孤立创作,尤其是当我们身处的社会正在不断充斥着令人敏感和刺激的语境变化。本次展览中的参展艺术家对时间与变化有高度的敏感性,这让观众可以感受到有差异的历史敏感性所唤起的视觉、触觉方面的信息传递。每位艺术家的感受与观察是如此的不同,他们的作品形式决定了观众需要调动自己的理解力与能动性,尤其是一种由经验累积起来的感官悟性,这样,展览中若干灵魂的蠕动在观众内心才能产生共鸣,实现艺术的对话。
本次邀请的参展艺术家,大多出生于1950年代末至70年代,他们的艺术创作在某种程度上因历史透视而交叠了共同的记忆框架,这种框架毫无疑问是社会建构的产物,它不仅个体内化,也通过艺术的互动和图像符号的传递而形成共享记忆。比如何工、舒群、李一凡、王庆松、李勇政等,因早年的求学经历和后来的工作生活而长期定居于重庆或成都地区,他们的创作感悟构建了有关文明认知的边界,并同时与这片人口稠密的土地共享了部分文明的记忆。社会中的各种文化、传统、图像和符号都是记忆的媒介和表达形式,他们通过社会化的过程,来表达我们和社会的关系。渠岩的摄影作品渗透了改革开放以来西方审美潮流对中国大陆的影响与改造,这在过去的几十年乃至今天都是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具有欧洲生活经验的栗子,女性的柔和敏感以及对不同文化的理解成为她作品中举着火把的皮罗米修斯,这让她的作品看起来游移在不同的场景和视角之中;而李大方的油画作品则似乎对我们习以为常却又疏忽的空间景象进行图像的采集与缝合;秦琦的油画来自于一种近乎荒诞的视觉瞬间的重新编排,修补了某种超现实的戏剧性;而这一点在方少华、薛松的作品中同样获得了共同的理解与表达,通过对社会变迁的不断认知、解析与重构,反复调整和更新昨天和今天的印象。
也因此,人类依然需要艺术参与对话,哪怕那些对话仅仅是一个瞬间的认知。
吕澎
2023年6月20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