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这种限度，寻求一种不断更新的空间和坐标，在跨界之中获得不乏忐忑的自由，乃是以当代为名的新艺术的本性。

 

边界首先源自生存的现实。这次在烟台群聚做展的十几位艺术家，就是在不同的空间和生存现实中跋涉的精神漂泊者。在异域，在他邦，在讲台，在厂房。我们似乎感受到一个个孤独的灵魂，在不曾交汇的维度中逡巡，喘息，奔波。肉体的重量和行止的长度，都因生活和职业的划定变成一种生存的限定。这是普遍的现实。只有艺术家能感受这种现实，并以不可遏制的冲动去阐释和表达。

 

艺术为他们的表达提供了可能。但这并不是他者定义的艺术。他们需要创造一种属于自己的经验表述方式。而且不是一劳永逸的：每一次话语方式都是权宜之计，每一种材料和形式都是偶发之举，每一件作品都不是一种甜美之物，而是呼吸和气象的凝聚之体。

 

观者会发现，这不是一个预先谋划的群体创作，也不是一个有逻辑和结构的主题展览。艺术家们的材料、手法、图像各行其是，之间的话语方式难以类比。不过，正是在这种形态迥异的艺术中，你能够倾听真实的声音。艺术家们对自我发问，或者在对世界的冥思中领悟世道，回归自己。

 

在这里，我们看到烟台当代艺术的别具一格的新景观。艺术的聚合，仿佛美好记忆中的那些天涯一方、往复回返的候鸟，在无涯的天际浪迹漂泊，最终却在某一时刻回归天海小城的栖息之地。没有陈词滥调的故事，没有虚情假意的唯美。艺术，对这些动人的跋涉者来说，是对洁白羽毛的抚慰，是对浪漫之旅的回味，甚至是对绵延的惆怅和欢欣的自呓。你我都是言说者，表述者，分享者。

 

对观者来说，用固有的艺术话语，水墨，油彩，雕塑，抑或装置，去命名和阐读，可能都不得要旨。不趸售技巧和样式，不复演宏图与华章，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吐露心曲。如果观者放弃戒备，真心相对，就能听懂那种久违的诗情和画意。实际上，在不经意之间，这些艺术家尝试了一种将作者和观者之墙消解于无形的新艺术。

 

这是一种诉说心灵的新艺术。自由在哪儿，希望在哪儿，边界就在哪儿。在这样一个变幻不居的当代世界，当我们在人类种种的快与不快、幸与不幸、沉寂与期待的生存境遇中踟蹰不前，只有艺术才为我们跨越心灵的罅隙提供了无限可能。生命无限，审美无边，心灵无界。让无限的审美，为心灵得家园，精神得依托，生活得趣味和意义。

 

烟台的当代艺术景观是当下中国的当代艺术在地性呈现的一个缩影。艺术的实验和探索不再为艺术形态建构的理念服务，也不再沉寂和侧身于大都市喧嚣生活的暗影。艺术开始滋长自由的心灵，越过海洋，回归故土，融入自己和他者的精神原乡。

 

策展人/孟宪平

2023.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