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亨利·卢梭到彼得·多伊格，艺术史上描绘密林、丛林的作品并不鲜见，甚至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何况，作为东南亚一带最典型的风景、地貌特征，它原本就是本地艺术家最常表现的主题之一。 诚然，这为祁磊这样一个工作、生活在中国北方的画家带来了极大的挑战，但也正是作为他者的丛林，诱使他进入了这一广阔的领地。

 

展览名为“一片树叶的颤动”，取自毛姆的同名短篇小说集。 不过这并非毛姆原创，它源于19世纪法国文学评论家圣伯甫的名言:“将极度的欢乐与无比的失望勉强区分开来的，只是一片颤动的树叶，生活不就是如此吗?”毛著收录了6个短篇小说，都是根据他漫游太平洋地区时的见闻创作的。 “在这些故事中，南太平洋诸岛的异域风光美丽而凶险，安逸而诡谲，赋予作品神奇而迷人的魅力”，也尽显作者对于人性的拷问。 祁磊在东南亚虽然只是短暂的停留，但依然不乏切肤的体认和感知。

 

这些画面的母题多来自艺术家在缅甸丛林时所拍摄的图片，在描绘中，他还巧妙地植入了诸多艺术史和当代视觉文化的元素。 祁磊笔下的丛林是象征性的，所以，我们看到的不光是绿色的丛林，可能是一片蓝色基调的丛林，或是一片赭石色基调的丛林，也可能是一片紫色基调的丛林……蓝色赋予了野蛮的丛林浪漫的诗性和幽暗之光，赭石色象征着起火的世界和化为焦土的地球——即使丛林也未能幸免，而紫色则是希望在已然被世俗化的原始场景中召唤出某种神圣性和荣耀感……

 

祁磊在描绘中多多少少还是受卢梭和多伊格的影响和启发，他保留了树叶、树干和一切物象的轮廓，并强化了树丛的层次和每一个物象的立体感，就像展览主题“一片颤动的树叶”所暗示的，整个画面看似描绘的是一个动态的场景，但在艺术家的笔下，它们都成了一座座仿佛施威特斯之《梅兹堡》一般的纪念碑性装置，从而赋予了画面某种前卫的色彩。 

 

画中的人物（多为旅者）和野兽原本是丛林的有机组成部分，但在这里，都是伺机寻找生路的意外的“闯入者”，也许，就像这些已然异化的丛林一样，他/它们只是幸存者。 不难洞悉画面中波提切利、库尔贝、高更的影子，但在这里，艺术史也成了幸存者。 不知所踪的旅者忘掉了恐惧和不安，连豹子和狮子这对天敌也都开始结伴觅食了……祁磊的画面中虽然没有血腥和杀戮，然而，这种迷失感和荒诞感或许是现实世界最深刻的寓言。

 

文 / 鲁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