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丛涛

 

 

俄裔美国学者博伊姆写过一本书叫《怀旧的未来》，原文是“The Future of Nostalgia”，她关心的是流亡者的怀旧。但是在陈子丰的作品前，我想讨论的是“The Future in Nostalgia”。

 

一般意义上的怀旧，指的是对于某个不再存在的或者从来就没有过的家园的向往。但它也有另一重意义，就是通过梳理个体经验的方式获得对于现实和身份的自觉，这是艺术表达中怀旧所具有的积极意义。怀旧为艺术家提供了认识自我、在时空关系中思考现实的途径。

 

怀旧是一种创造性情绪，是一种审美，它并不总是对应着忧愁和失落。对于艺术创作而言，怀旧提供了一种从感性经验中提炼而来的自觉意识，这种自觉意识可能涵盖了身份、历史、文化、政治等等内容。基于怀旧展开的艺术创造，则是从过去的经验中汲取想象未来的潜力，并且在从过去到未来的转化中融入现实意识。有一个概念叫“反思型怀旧”，所谓“反思型怀旧”注重的是“怀”而不是“旧”，它重视的是个体记忆，并且它的目标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借助对旧的反思，让乌托邦式的未来想象变得清晰。

 

陈子丰的作品是怀旧的，这对于80后群体而言显而易见，但他的作品也是指向未来的，这对于熟悉水墨语言的观众而言也是清晰直观的。在陈子丰的作品中，那些朋克感的机器人，那些身体明显表现出对成年人的向往，脸庞稚嫩、目光单纯且空洞的娃娃，还有闪耀着光芒的宝藏，这些都与80后成长过程中的视觉经验有关。在80后的童年经历中，不乏《魔方大厦》《邋遢大王》这种至今细思极恐的寓言童话，也有从美国、日本引进的《正义战士》《变形金刚》《星球大战》《铁臂阿童木》等充满机器神话的未来故事，当然不同类型的动画片还有很多，但我提到的这两类动画一定在陈子丰的怀旧中占有重要地位。不要小看这些并不成熟的动画片，在思想启蒙与东西方现代文明积极了解彼此的背景下，这些童话中也处理着“爱、死亡和机器人”的问题，80后对于我与世界、人与自然、现代与传统等问题的思考，都是从这些动画片开始的。

 

成长的憧憬与恐惧，爱与死亡，欲望与失落，陈子丰琢磨那些成长过程中的视觉经验，并且敏感地触及到了深层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找到了绘画的主题。另一方面，陈子丰的怀旧和对于80后成长经验的自信表达，给予了他摆脱传统水墨思维的能量。即使他仍然使用宣纸和毛笔，仍然保持勾勒晕染的绘画技法，但本质上，他是当代的，与那些形式媒介上天花乱坠，骨子里却仍然是传统审美思维的伪当代艺术不同。

 

陈子丰没有迷失在水墨的语言和思维程式中，而是在水墨的话语体系中为80后的视觉经验争取了合法性位置。在怀旧中，陈子丰创造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