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ERN爱
文/崔灿灿
在景柯文描绘老照片的作品中,有着一种特殊的光感,它深深地吸引着我。以至于,我总是记不清画中的场景,而记住了那些“距离”。
画中的故事像是雷蒙德·佛目光下的发生,契诃夫的小说,一些大时代里细小而又确定的故事。但它又很中国,你知道那是来自于70年代的北京,宽阔的马路两旁满是苏式建筑,那时的街上少有锃亮的汽车。
说是光感,不如说他描绘的是“光的尺度”,历史生活中真实存在的光阴。
“照片”是景柯文最常使用的工具,也是画作中唯一的对象。这些黑白照片忠实记录下:70年代北京的筒子楼下午3点的某束强光。60年代操场上的奋力一击,或是公园里的蓝天,山色间的微笑。或是,某年某日,悠然一天的开始。这些场景我们曾经的过去,即便没有经历,你也能看到父辈身上留下的光影,笑容穿越时代的感染力,那是大时代里少有的轻松与惬意。
绘画总是在捕捉时间,有时是瞬间的一瞥,有时是长久地凝视。但两者在景柯文这里,有着某种共性——无论快慢都由经由情感填充。
景柯文总能敏感地发觉照片里美学的变迁,并讲出时尚背后洋溢的骄傲:30年代,穿着工装女明星骑哈雷摩托的广告;十几年后,穿着芭蕾服的女孩,在清晨的强光下留下了虚晃的光影;同年,一位归国华侨在锃亮的雪弗兰汽车前拍下了青春的样貌。这些不同时代的故事,不仅是宏大叙事以外的个人史,更有其动人的情感:那是一种乐观、幸福,以及抵达目标后,酝酿已久却突如其来的快乐,那是可被命名为“爱”的快乐:失望中的爱,落寞时的爱。在这“爱”中,你记得表情,记得蓝天,记得正午的阳光,它比事件和故事更接近人心。
景柯文基本不去改动照片,而是让绘画时的行为快于想法,不加任何装饰与形容词地描绘微笑、牙齿、自行车上的雀跃。他关注细节,用简洁的手法,时尚的人物造型,对比鲜明的色彩,强化了对象本身向上、温暖、希望的光辉。
他几乎不借鉴任何大师,你可以说他的画像波普、像卡茨,但他从没有艺术史给的包袱,而以一种开放的方式去画,拒绝“技法”和“研究”对感受的矫正,拒绝“观念”对第一眼情绪的抹杀。故乡西北的透亮的光感,早年写生的经验,赋予他的画一种天真的眼光。
展览的入口处陈列了景柯文的珍藏。那是时尚史的缩影:70年代美国原产的小翠儿摆件;Supreme一款少有的灭火器;一张以黑人帮会为主题的海报;一件向阿甘精神致敬的经典T桖;全球限量500件的海绵宝宝,它善良、勇敢、机智,自诞生起便是潮流艺术的中心。全球视角外,也有中国生活的例证,30年代音乐学院的纪念徽章,55式的帽徽与肩章。当然,这里还有景柯文私人的幽默与生活:一张中医治疗狂犬病的处方,少年时向往的画作,一位老师笔下的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