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与归来——读郭建婷作品有感
郭建婷是一位特立独行的女性艺术家,在还是以男性艺术家为主的艺术领域,形成自己的风格并取得不乏的成就,实属难得。我最早看到她的作品还是“抽象”系列,那个时候她从北京回来刚到蓝顶青年艺术村,作品也处于地域变化后的转换期,不久后她就开始创作大家所熟知的“门”系列了。在我看来,不管是抽象系列还是慢慢摸索中逐渐成熟并形成自己独特语言的“门”系列,都是艺术家借住画笔在精神领域里的建树。
早些年,她喜欢研读哲学和美学著作,体验那种曲高和寡、形而上的孤独感,思想上的见地让她的作品不自觉就产生出与生活的疏远及距离,特别是“门”系列的后期,更是将这种精神上的疏离体现到极致——白茫茫的雪地里,一扇朦胧的、开启的门叶矗立其中,没有任何的墙面,也没有任何的场景,孤零零的门在风中摇曳,顺着门的方向望去,一位蒙面女性沉睡于雪地之中,左右两旁散落着书本和画具……非现实的空间、非真实的人物、单一的色调,通过画面,我们猜摩不透艺术家到底想表达什么,她就像是一名优秀的文化战士,守护着自己的艺术和思想高地。画面满满的超现实主义意味外,还夹杂着北方理性主义的冷寂、静穆和落寞。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看到艺术家“童年”系列作品之初那么惊讶的原因了——惊讶于她从原先创作中“出走”之坚决,风格转变之彻底,完全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画面语言更是“云泥之别”;但后来仔细揣摩后又深谙于心——即便是艺术家,也依然有“行千里必归家”的宿命逻辑。婷姐的创作过程就像是少年出走寻宝藏,最终还是要归来寻根寻自我,就像她在创作笔记里所言——“我在《门》系列创作中遭遇到虚无主义。虚无主义是现代艺术的“幽灵”之一,它源自意义玄奥晦涩,寓言化地描写,出发点极其个人化。如果说《门》系列是超现实的,那我的《童年》系列就是从超现实返回现实,企图在现实主义中重新明确意义——从前期以“为艺术而艺术”的主旨转向了 “艺术为大众服务”的方向”。
《童年》系列作品是艺术家在思想的天空中飘忽良久后稳落在大地上的实在,是游子行千里之后归家的温暖,是枝叶逆向寻根的厚重。她从微小处出发,将自己化身为一个带着红领巾、穿着小学校服的女孩,通过简单的游戏、小小的物件、熟悉的场景,以一种怀旧的方式将观众带回到年代感中,构建了一个真实的心理“场”,由画面里的“婷婷“带领我们一起穿越回到宁静而又美好的童年时光。童年于每个人而言都是人生中难得而又难忘的片段,童年的快乐又是那么的简单——可能是收到一个盼望良久的布娃娃,可能是炎热夏天爸爸买来的一个小风扇,可能是拿到妈妈专门在裁缝铺给自己做的新衣,可能是朋友间咬耳朵时候的私语,也可能是周末公园划船时的微风……童年是人生的起点,快乐的童年其实从一开始就为自己建造了一处栖息的港湾,在这里可以抵挡成长中的烦恼,弥补过程中的遗憾,治愈心灵所受的创伤。
同时,我们很清晰的看到,艺术家画面中的“婷婷”又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化身,画中的“婷婷”有种超乎设定年龄的静钝感,这个存在于大多数作品中的主人公,又显得是那么的飘渺,仿佛她就只是个符号。艺术家借助她是为给大家打开一个通道,让每个人都能在画面的“童年”中找到年少的自己。“时代的一粒尘,落在每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每个个体在时代的洪流中被裹挟着,推动着,身不由已,来不及停歇和喘息。个体的悲欢离合在时代大幕布下,既大,又小。个人和时代相伴相生,个人构建和完整了时代,时代反过来又集中和反映了个体的共性。一个人的童年又岂不是一个时代的童年?但生活中的我们经常会迷失和走丢,忘却过去、忘记自己。借由片刻这样的时光,让我们随着艺术家创设的形象和场景,真切的回到童年、回归自身,又是多么的幸运。
愿我们每个人都“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