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之影
必须先发现自己的幻觉,而后才能意识到我们此前一直在梦游。我们所能怀有的最高与最低的期望,就是每个人都能穿过我们终日生活其间却又知之甚少的形象丛林,重新发现梦想结束之地与幻觉开始之处。
——丹尼尔·布尔斯廷
谈及真实,往往被层叠的表象包裹,而视觉则成为表象的代言。当下生产视觉的机器遍布周身,视像在闪烁的屏幕中倾泻而出,成为在日常的经验中获取信息的渠道。作为人造物虚拟合成的信息,在物的流动性和能动性之后,赋予梦想、幻觉和欲求关系的物脱离了身体与他者,重塑世界的“灵韵”。点触闪烁的液晶屏,图像显现世界的图景,集成的无处不在的流动的视觉纽带代表着真实。
但只是代表着真实,数码视像的属性在感觉上是相对真相而言的真实,这些真实的背后萦绕繁琐的数据,而流动的虚拟关系通过支配利益影响现实。视像的自发生长形成的数据虚拟体系不在与真实对等,这种反差打破了真实与指向之间的必然关系。杨陆峰的观察正是描绘着闪烁背后的“影子”,那些被忽视的真实。群体在观看也在被观看,作品将诸多不同指向、完全无关的图像并峙,将预设和生成的机制呈现,而画面却以模糊的视觉效果的反差凸显冲突带来的个人通感。在模糊灰色的红蓝图像中,一些清楚的数码指示符与幽默的logo来自于各类修图软件的贴图素材,随机性的使用,隐喻着观看的预期,在这种预期的观看中,希望的生活和自我被精准地呈现。
表象的再造蔓延到各个领域,视像不仅预设和生成外部世界,也进行自我设计,不断的对自我感受的数字设计,如同生物性的侵袭。最终将体验诉诸于仪式化的灵活与暧昧的制造过程,即预设的自恋,并执着的相信这些制造以及制造的过程,以满足我们的体验的超越预期。潜意识的视觉形象在杨陆峰的绘画过程中投射而出,诸多对图像的描绘以及群体与个体的对比,经典视觉的重叠,濒临灭绝的动物与作为人类需求不断繁衍的物种交替出现,如同视像的泛滥生成一样,象征在个性化的蔓延背后,表象代替实质、表面的形象制造(image-making)掩盖真实问题的一种方式。
希腊众神中的阿尔戈斯拥有着 “潘诺普忒斯”的能力,即“洞察一切的”,而技术的加持使人人都成为了阿尔戈斯,宛如眼睛般的摄像头遍布周身,但身在幻像的光中看不到背后的影子,面对形象丛林,习惯用形象检验现实的经验,使真相在偏执的理想化中迷失于“丛林”。艺术家在用“预言”与“批判”的景观提醒着我们回到起点,在幻觉开始的地方,在观看开始之初。如同入睡前的片刻安静,阿尔戈斯闭上最后一只眼睛,摒弃潜在的预设制造,聚焦触感与诗意。
——王诗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