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午夜吧，看看那些难以入睡的人，举起窗台上的纸杯打个招呼。晦暗溶解着世界稳固的轮廓，从边缘反光的错位里流溢出隐秘的姿势和欲望。在公共灯光终于熄灭的位置，反正也看不太清，不如试着习惯这副微光散射的磨砂泳镜。人剩下了身体，身体剩下了痕迹，在画笔的晕染涂抹中酣醉、游移、碰撞，潜入更多其他午夜潜泳者的动势与意识中去。

 

或者像高英普一样？戴上墨镜（还是VR眼镜？），潜入都市躁动的地下舞池。明日如灯光闪烁，而蜂鸣回响于墙内。肢体在舞曲和新闻的刺激下纵情释放，面部则需保持冷峻。扭动的液态笔触和绿紫两色的边缘重影，又暗示出一个隔屏窥视的视角，揭示了媒体催化与监控管理作为欲望基础设施的全时段运作。地表之上，纤长的百货、大厦、酒家正被皮带捆缚为新生活的图腾，投下建模贴图般薄薄的心灵慰藉。

 

或者像郭宇剑一样？掩起纱幕，潜入独酌之梦里的金色掌纹？曾求学于佛罗伦萨的郭宇剑也自觉于荆湘流域氤氲的氛围。他从记忆中捕捉着欧洲古典艺术里身体形象的局部印象，再以没骨的晕染将他们消融为湘江夜雾般轻灵、暧昧的容器，供即时的感受在其中游走、流淌、摩挲、交织，直至丰盈的线条和色彩满溢而出，化作一片浸没观者的星云。半隐于局部的画作们暗暗呼应，连缀为一次个体心灵内部的会饮。

 

夜色赋予了一个包容模糊与误解的视线，令身躯幽昧的残影显形，流露出内部被遮蔽的多重深邃。就像紫霞湖水库的游泳者尚未散去，在钟山古老的黑暗中悠然呼喊着。我们看不见人影，却可以听见涟漪。等他们等擦干身体后，再肩挂毛巾、缓缓走下树影摇曳的明孝陵神道，和野猫一样潜行于时代的午夜。

文/王彦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