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以 慰 籍 ?
——朱明弢的画中画
张思永
朱明弢画面的背景营造与景观提取互映同构,互有凝结,在互为演化的驱动下,空塑了当下自然态与生命即视感的虚无情状。在游牧式的节奏中,艺术视野推进,在扬弃与萃取的艺术心理画像中,聚焦围猎,在整体与瞬间的位移中,既渲染游戏的快感也暗示精神的痛感,快感层面是他艺术的表层抒情,是走向自由王国的快意心理映射,而痛感才是朱明弢作品带给观众谜一般的存在,痛感是他绘画日常的内在使然,是不可回避通向必然王国的另一层心理路径。要如何体会他对痛感的造局才不使得走向作品识读的岔径,就需要洞悉他对可变事物的本质怀疑与否定客观真实的自我决定,虽然在他作品形成的势能中透露了些许怀疑与否定,但直觉判断下的心理作用已然显现了他作品中的形色喜怒的由衷把握。其中,对具体形的涂抹,对单色的复现,对圈的臆造,对平面的倾覆,散点的经意,型态的拙朴,线性的培植,书写的策应,召唤着“要有光便有光”的一一驾临之态,直达“我思故我在”的自由超越。在去标准化的审美丛林中,营造了“我将去往何方?”这一特定痛感的美学生成。
朱明弢日啖生活的视觉之物,遍尝万象之变,执着于思辨的丛林,旨在究察艺术光辉的端倪,以长期深入的绘画理想修持,将客观事物的固有真实,平常具体的完美幻像进行主观改造,从而抵达自我体认下“何以慰籍?”的理念追寻。
Ⅰ
对“抒情诗”的自我答问:
朱明弢的视觉日常染指当代抒情诗为观念创作媒介,呓语、独白、反问、箴言、叙事、自嘲与口头禅,诗题与网红语,心灵鸡汤与城市烟火,林林总总又无一不在他带有总结陈词的诗性中,活脱脱的阐述了他“何以慰籍?”的机智心灵。且读他的近作标题与随手签注:
—、只是风景之无人等待
二、只是风景之无人分离
三、只是风景之无人相欢
四、夜晚的一棵树/前天与昨天之间的那场雨
五、量子力学是上帝掷骰子/控制与超控制
六、2021年的夏天/浪漫的夏天、疫情却又猛烈了一些
七、喋喋不休/无人等待
九、暧昧却调皮的草/淡淡的体温抚平伤痕
十、那片笑声/随风摇曳
十一、寻觅内心的安宁/那黑的心想飞上天
十二、没办法、不好吗/无所谓
十三、幻想温柔/千里之外
十四、有狐狸的空间/绿野仙踪
十五、从放浪形骸到欲望在飘荡/一帘幽梦
十六、努力画出很响的安静/绘画除了孤独就剩朋友圈
诸多…等等……
朱明弢的奇思妙手,敏于诗心,炼化出机锋动人的片片情愫,如果赏者有幸散步于他的私属语言花园,也不妨感染一下他那独有的“抒情诗式”的诗性内涵,他以此标签式的短句,契领作品审美的方向与存在,同时以玩世不恭的言指,将事物的批判与自嘲的反视设置为温柔的陷阱。诚然,“ 艺术在各个时期都试图对生活施加影响,艺术不断让现实浸淫在有着审美意味的幻像中。或让生活象征化,用艺术解救现实生活的苦难和隐痛,或让生活虚拟化,用艺术来满足欲求。同样,艺术也用来图解生活的冷峻或热情,艺术因此以生活为基点呈现视觉张力。” <雷子人,画非画,第二章、札记>
Ⅱ
对身份属性的自我度量:
“我是自由的,那就是我迷失的原因。” ——卡夫卡
朱明弢也曾在此类格言警句中假以为思,追问闲适自由生活的目标意义,他常与艺术圈朋友提起,“作为画者,除了日复日年复年的画画,我还能做什么?”,此中别有意味,我以为,他戏谑式的深思发问,其一、是他人格成熟的深谋远虑;其二、是他平静的姿态对当前生活现实的揭示,虽然艺术创作并不令人十分遂愿,但是自由的;第三、是他过人的勇气与热愛,任几十年的艺术时光潜行,也常有时不我待的警觉,他的艺术实践与辩证思考,赋予了世俗生活审美的有所不同,并以此构筑成自带迷人小径的私属花园。身为艺术学院的教职,教书育人,传艺以观,带领学子或清谈论道或写生讲座或创作展览,也无一不体现作为成熟而自律的艺术能师的内外兼修。既为教育工作者的社会属性,就应在此规则的象牙塔中躬身至致,又具独立创作自由的个体,则应在个人安身立命的身份转换中将艺术进行到底,从而在俯仰之间关顾艺术生命的真意,也进一步确认并深刻度量“何以慰籍?”生命的广阔与艺术的自由边界!
Ⅲ
对“这个夏天”为题的自我凝视:
作为长期从事抽象艺术的探索者,他一如既往的从画面形式或理论阐释上概括自己,如同他惯常幽默的诗意:这个春天有点忧伤 / 将春天的忧伤扔进水里 / 希望象春天的花一样好看~笨鸟先飞 /希望象春天的花一样好看~漫不经心;朱明弢作为时间的信使,在视觉书写上信手拈来,在“何以慰籍?”的自我凝视中呼之欲出。既有时态进行与场域过度,也与“这个夏天”为题的朱明弢作品展互为契合。
“这个夏天”有着多重隐喻,既是一个夏天也是多个夏天,既是过去的、现在的、也是将来的夏天,是时间的过往空间的过场,既是从春天到夏天的时序流转,也是由这个夏天到又一个夏天的季节复归,是人为的时间也是自然的时间,是语言的更是符号的,而语言本身是一种人类符号,艺术家所关涉的“这个夏天”的语言符号,既成为单线的视觉所指也观照复线的精神思辩。而“隐喻是走向真实的唯一途经”,种种隐喻的此在,使得“这个夏天”为题的艺术美学设定,多了一重浪漫或者真实的猜想,有了可以通向艺术家个人创作思考的必然途经,也便有了观看解析“为什么?”是“这个夏天”的主观时间命题的形式与意味。
—— 写于6月3日壬寅年端午
< 张思永:策展人、北京千年时间画廊创始人、艺术总监,千年时间艺术中心馆长。第11届佛罗伦萨双年展中国主题策展人、第13届哈瓦那双年展中国单元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