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击
张尔/文
由于蒋小余在构建一幅作品的图像时,往往习惯性聚焦于对某个单一形象的深入描绘,因而,当视觉集中在位于画面主体的造型上,为观看所提供的内在空间则由此得以更为宽阔和松弛。蒋小余创作的诸多拳手,无论是进攻的拳王,防守的拳王,还是倒下的拳王,无一例外地最终提炼在一个身形与意志双重凝滞的纯粹瞬间。在蒋小余看来,他所塑造的拳手,内心或许有惊恐或愤懑,紧张与挣扎,然而,极大可能面对的却是一个广袤世界里的假想敌,每一次出拳,莫不是在朝向空无挥击。
蒋小余的绘画并不事先规划和预设,通常是从生活日常的场景、电影故事的画面以及社会现实的新闻中捕获灵感与截取片断。这种带着随机和即兴意味的切入,使得他总是有意识地剔除来自于素材本身既有的叙事性,在尽可能削弱画面复杂化的同时,通过集中对人或物的抽象处理,蒋小余的工作转向为虚构,形象和色彩也由此进入自然生长的状态,那些已然跳脱出素材的似是而非的事物,继而扭曲着线条,涤荡着情感,内心也愈发驳杂和生动。
这种裹挟着表现主义风格而非日常再现的心灵景观,无意间或许也代表着某一类现实群体,他们正真诚而迫切地表达着情感的内在,并由衷地呈现出精神光谱的一个侧面。然而,完成后的作品似乎也以艺术的经验在向周遭发出诘问,这种有关内心活动的深刻揭示,在面向波云诡谲的当代处境时依然有效吗,人们针对心灵深处的矛盾冲突所作出的反馈与观照,以及与自我抑或他者之间的纠缠和博弈,或者也将成为一场近乎徒劳的落空?
蒋小余沉迷于营造其绘画所蕴含的荒诞、戏谑、晦暗与怪异的寓言式情绪,同时,那些鲜活的形象也灵动地传递着单纯、可爱甚或暧昧的情趣。然而,迷雾一般关于成长的孤独与生命的虚空却无时不在。时至今日,这虚空依然在浓重方言的诗歌中回响:这里是重庆/树木/开始长绿叶了/你有没有/再长一点/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