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华

 

 

十多年前，深圳市酝酿建设当代艺术馆。当时有人提出：为什么要搞当代艺术呢？主管此事的副市长，是一位海归博士，她回应说：当代艺术是一种国际语言，如果深圳要建设一个国际化城市，就必须要有当代艺术，这样才能参与国际之间的交流和对话。这番话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虽非文艺专业出身，但对当代艺术的理解却非常透彻。

 

当代艺术为什么是国际的？这是因为，当代艺术并不只是意味着一些作品以及创作了这些作品的艺术家；更重要的，当代艺术的背后是一个整体系统：除了价值系统，还有一套生产、流通、推广的技术系统。如果细说，它包括观念和语言系统、美术馆和展览系统、媒体推广和宣传系统、策划人和经纪人系统、博览会和画廊系统、拍卖和收藏系统等等。当代艺术的确立，意味着这套系统的相对完善。

 

所以，当代艺术是一种系统生产。在全球化背景下，各国当代艺术在技术层面上，基本都在按照这个系统运转。我们常说与国际接轨，指的就是进入这个系统，依循这套系统规则，在与国际的交流、互动中，取长补短，发展自己。

 

如果有人说，我不要当代艺术，就想坚持传统不行吗？那当然没问题。你完全可以沿袭古代文人的方式，不做展览，不进市场，不要文宣，聊以笔墨自娱，只是通过笔会、雅集呼朋唤友，相互观摩和交流，这是可以的呀！

 

这就和现在有些家长一样，由于学校教育存在问题，就让孩子回家，重回私塾制的道理相同。然而，教育和当代艺术一样，它也是系统性、国际化的。现代学校本身就是一套系统设置，它的招生、学制、课程设置、教学、考核等等，在国际上有着大致相同的标准和衡量尺度，它们相互之间是可以交流、互通的。私塾与这个系统相比，就显得格格不入。更何况，就算回到私塾，在今天也必须承认人类现有的知识体系，总不能另搞一套，重新回到鲁迅先生描写的“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知识状态中吧！

 

中国当代艺术在它几十年的发展中，虽然一直面临着种种问题，但是它对中国社会的发展和进步所起到的特殊作用，到目前还远远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人们似乎更热心当代艺术的价格，而忽略了它的品质；更热衷于打听当代艺术家的八卦，而忽视了他们的内心。很难设想，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中，如果没有当代艺术的介入，没有人们精神世界和审美世界的解放和改变，何以能发生如此的变化？

 

当代艺术很难直接干预现实，改变现实；但是，它总是能够从特殊的角度提出问题，制造话题；它有助于改变人们传统的思维习惯和看问题的方式；它让人们在看世界、看社会、看个人的时候，不断产生疑惑，不断探求答案，不断发现新的可能。而开放的心智，包容的态度，探索的精神正是一个时代和社会能够得到创新发展的心理基础。

 

园美术馆以“中国当代艺术研究”系列项目作为它的开馆展，充分体现了该馆的学术眼光和学术定位。首次参展的这些当代艺术家都是在中国艺术界具有很高知名度和影响力的佼佼者，可谓“人人握灵蛇之珠，家家抱荆山之玉”；他们不仅是中国当代艺术的亲历者和见证者；同时，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个人故事，也是一个有独特价值的艺术史个案。他们或许并不缺展览，也不缺知名度；但是，从研究的角度而言，就像我们在今天如何看待中国当代艺术的价值一样，都还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