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中的重要问题是城市化进程所带来个体经验感知和独立思想状态上的扭曲。上世纪90年代,在上海不断成为中国最大国际化大都市的进程中,每一个上海人都将迎来作为上海人的“我”、作为中国人的“我”、作为国际人的“我”,三重身份。短短的十几年中,生活在这个庞大都市中的人,都将在记忆感知、现实生存中不断抹去和建构自己对社会生活的理解。而这群人中,徐子芸成为了一位伴随着冷静典雅,不失诗性的艺术家。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徐子芸的绘画中充满着对都市景观意境的记忆拼贴。从中我们可以找到来自这座古老又时髦的城市中被我们往往遗忘的建筑符号与情感载体。她擅长将对时间的感受转换为空间的层次,以带有些超现实主义的绘画风格,以及附着着潜意识意向的投射,来传递某种在都市人身上才具有的复杂情感。她的作品往往是来自建筑景观的局部,窗门、花窗、门廊、拱门等,这些分不清中西形式的空间形式串联着不同的视角图像,让梦境般的甜美以及赋有节奏的色彩来打造个人和世界的内外之“间”。她的画面注重平面性,喜欢采取拼贴的方法重组图示,建立自己的新构成样式。
在绘画中,徐子芸的色彩也使用得颇为淡雅,纯净。她放弃了所谓色彩刺激和多样的手法,反而追求更为和谐的搭配,色块间寻找平衡,从而获得心灵感受的细腻与安静。许多绘画作品里,她常常让画面的块面构成拥挤,叠加,制造繁复的视觉压迫感。这正是徐子芸对上海城市,乃至大都市人内心矛盾和焦虑的体现。但是她却善于用色彩来消解这种焦虑,用绘画的秩序感去和谐画面的紧张感。观看徐子芸的绘画不能单张小品,而是需要组组韵酌,如同阅读一部小说,去感受都市人被资本化社会压迫下,那碎片凌乱的真实感知。它就像徐子芸绘画中的无人图像一样,在复杂的个体身上,涵盖有太多的身份、文化、情感、遭遇,带来着社会最为微粒化的冲突、矛盾、不安,但是正是无数这样的微粒,才勾住了都市宏伟庞大的景观图景。
时间带动着历史,记忆拉扯着空间。徐子芸的创作是在自己内心感触与外部场域之间徘徊的印迹,也是都市集体主义幻象和社会个体主义现实内外之间的来往。正如常常在其绘画中出现的窗景那样,我们透过它看到多重维度的世界,向往外部的图景,但或许我们已经身处外界,而向往内心的初衷。人生就是在无数场与世界和他者的遭遇中,无形的分离内外之间,清晰你我之别,但最终最为幸福的时刻也许就是在“中间地带”的模糊,与只有世界的和解,这一刻就在徐子芸画笔下的窗前窗外。
文|宋振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