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经典的摹·写
在东西方绘画艺术中,临摹或者模写总是作为绘画语言与技法的研学途径,或者作为体悟经典与先贤睿智的过程。其实关于模(摹)写,在中国传统书画中却有着与西方绘画技法的传习,全然不同的路径和体悟之道。无论顾恺之的《摹拓妙法》还是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都不同程度上触及摹写的概念,即所谓:“既可希其真踪,又得留为证验”。
当然,更为精妙的系统归纳,要说是南朝齐谢赫的《古画品录》,“传移模写”作为六法之一,也是中国古代美术重要美学原则。这里的模也是画中之法,通摹、摹临皆为传写。模写既为品习绘画笔墨技法的神髄;也是精典作品与图式续传的重要手段。尚若没有那些精良传神的摹本,我们或许难以想像《兰亭序》、《虢国夫人游春图》、《富春山居图》的艺术面貌。
以“摹写-向经典致敬”为题的黄晖个展,虽然与这些古老的佳话有着某种脉络和气韵上的关联。然而,在黄晖最新绘画实践中的摹写,已然成为某种艺术“摹·写”的观念与策略。
无论她的《度母》系列对于古格壁画的摹写还是有关日本江户时期草本画家岩崎常正绘画的改写,都是借由图像的再构与表象观照,而在一定程度上叩问并清滤着绘画技巧与图式上的规范,进而激荡或静写着心灵的篇章。尽管黄晖的摹写与母本有着直观的视觉联系,然而,诚如中国古哲禅思中的“见山为山、见水为水;见山非山、见水非水;见山依旧是山、见水依旧是水”。在黄晖这里的“摹·写”显然是某种退隐的睿智所为,无论穿梭古西藏画师神秘的绘画语境;或者进入草本引发的迷园世界,藉凭对他者绘画的体悟、端摹,其本质显示出一种由外象而内生的心性回归和自我写作。
对于一个已届退体之龄、艺事创作上走过漫长岁月,有着自身语言图式的艺术家而言,其选择无疑是艰难的,同时也是处心积虑的。她在本质上放弃了藉由记忆与经验或者说现实对象的叙事文本,而将自我的命题、对象演绎为一种范本式的对象。我想这或许与黄晖老师在中国当代艺术虚象般的景观中看到某种破碎的镜象有关,同时也显示出艺术家某种自觉自悟的敏感。既是对于过往的惯性与经验归零般的清滤,是一次远离喧热特立独行的远游。古人常常追问“与谁共枕波”,对当下的艺术家而言,绘画的本质与意义何在。
黄晖的这批“摹·写”作品对于他者与经典的穿行,其渐知渐觉的过程总是与某种特定的时刻相交织,这是一个主体与对象、他者随机交互切换的过程。其背后对于绘画有关“象”思考与摹写的重构都将引发我们更多的思考,尤其是在这个漫长过程中所不断被激发、开启的新机缘更是激荡心灵的。我将黄晖的“摹·写”间隔为两个维度来加以认知,是因为这种由内而外的体悟以及由外触内的心性写照,既为动词也为观念;既含有对艺术经验与现实的批判,也是基于个人立场的自我重塑。 文/管怀宾于杭州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