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我两忘”,是中国传统的美学概念,本意是指审美主体对与审美客体达到浑然一体、情景交融而两相兼忘的诗意境界。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是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后来由审美的概念引申为创作的概念,在艺术创作中,当艺术家的构思进入最微妙的阶段,也会达到主体与客体完全融合的状态。
刘勰在《物色》中将 “物”字阐释为自然界的万物。作为审美对象,中国美学极少将“物”作为一个纯客观对象的存在,它总是将主体的感悟、宇宙生命与主题精神赋予一体,在中国审美经验中,物我是能够互相感应、互为一体、物我两忘的。在西方人看来雷同的一山一石一花一草中,中国艺术家能不断地赋予其不同的生命体验和精神。物我两忘也是无中生有的哲学思辨,“无”是意境、“有”是表述。在传统水墨中,一石一木一花一草、无不是某种精神性的物化体现;因为品味、修炼、技法和意境都与笔墨融为了一体。
这次新水墨群展呈现的九位艺术家的作品,也莫不如是。艺术家们在长期的探索中,将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感,物化在自己所描绘的对象上,无论是杜小同以古代高士般的审美表现来追问人生的终极价值;还是李戈晔充满诗意的描述自己的各种感受和状态;抑或是谭军“将不同的生命对象和那些易被忽视的细节在静谧的意境中予以呈现”;还是杭春晖具有自我审视和剖析的精神隐喻,他们都做到了物我两忘,也做到了物我合一。
艺术家们一方面将传统不见形迹的融入进他们的创作中, 一方面不断进行着技法、语言乃至观念上的开拓创新,将当代性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比如张诠用无限重复的用笔“一”划来表达莫名的悲剧美学情绪;南超将八大山人的水墨立体化;马灵丽用光线来表现多层次的水墨结构;谭军从材料到使用技巧上刻意的放弃了对宣纸、毛笔的运用等等,无不拓宽了当代新水墨的语言。
古代哲学家一般认为,物我两忘的境界有三,一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二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三是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此三种境界,就是从有我到忘我的境界,物我两忘的境界体现在超越自我、超越自然的心境上。庄子认为,自然的限制、社会的限制、个人的限制、旧有观念的限制,种种都限制了我们的自由,只有突破了这些,才能达到一种自由放松的状态,也就是真正物我两忘的最高境界。
这些艺术家们正是如此,一方面继承了传统美学中物我两忘的意象审美境界,一方面突破了传统水墨的限制,达到了语言、表达方式等的自由状态,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第三境界。如入有我之境,又如入有无我之境,真正做到了乾坤自在,物我两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