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画外?
鲁明军
诚如历史学家没有必要追问什么是历史一样,作为一个画家,似乎也不一定非要弄清什么是绘画才会画好。有时候,可能愈是这样追问,追问本身反而会成为实践的障碍。然而,现实则是,当绘画方式变得越加多元的时候,画家反而变得无所适从,于是似乎不得不陷入这样的追问中。
据我所知,本次展览邀请的四位画家胡峻涤、肖克刚、唐可、梅十方便常常陷入这样的困惑和诘问。他们都曾试图在绘画媒介上有所突破,但结果是,颜料、色彩、光影、时间、空间及所谓纯粹的视觉性等都似乎与他们无缘。或许,他们骨子里就不适合在封闭的画布之内寻找绘画的可能。尽管他们也不同程度地依赖艺术史,依赖于画布之外的他者,从中找寻启发和灵感的可能,比如胡峻涤绘画中的古典浪漫主义色彩,肖克刚对于巴萨里兹的“依赖”,中国古代书画对于唐可的影响,梅十方身上批判的现实主义的痕迹,等等。然而,更多时候,我们看到的是,胡峻涤对古典文学文本(比如《金瓶梅》、《红楼梦》等)的迷恋和想象,肖克刚对于历代文人生活的阅读与体认,唐可对于日常经验碎片的捕捉与刻画,梅十方对于周遭凡人生活状态的敏感与描绘⋯⋯这些其实表明了一点:他们绘画实践的动因和推力更多恰恰来自画外。——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对于艺术史的依赖也可以说是在画外。
毋庸置疑的是,今天,视觉生成机制和绘画方式不再是单一的道德教化或政治载体,也不再是纯粹的审美诉求或形式建构,而是一种多歧化的观看视角和进路,它可能源于对视觉性的探索和实验,可能源于某一社会政治事件,可能源于日常生活实践,可能源于对自然社会生态的反思,也可能源于对现代科技的好奇和迷恋,甚至源于某一具体的知识或理论,等等。这一点不仅改变了我们对于艺术本身的认识和定义,也潜在地影响甚至决定了艺术认知的内在转向。不消说,大多时候,艺术家都有属于自身的一套独特的观看机制和实践方式,甚至,一件作品就是一个机制,一幅画就是一种方式,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艺术家的个体实践及其经验之外,所有或大多艺术家都共享着同一个时代(甚至包括地域)语境及其内在的机制。因此,这里真正的问题是,艺术家是如何逸出他们所共享的机制,实验和寻找一种具有“异质性”的个体话语机制,同时又不是纯然的落空,与前者共同形成一种反思性的关联。我想,对于胡峻涤、肖克刚、唐可、梅十方四位而言,他们固然有共享的一面,但我们无疑更关心和期待看到的是,他们各自又是如何逸出这个共享的结构,而体现出个体“异质”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