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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京:我对将要说出的所有话都深表怀疑

时间:2023年05月15日 作者:向京 来源:Dominoart

 

 
 
我对将要说出的所有话都深表怀疑
 
 
疫情是一个比较突发的事情,确实改变了太多东西,但是这种改变其实是在疫情前已经开始了,只不过疫情以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让整个环境有了一个很大的扭曲。
 
其实世界在疫情前已经处在一个很大的不确定性当中了,我觉得这个跟互联网、政治格局的变化是有关系的。还不仅仅是中国自己,全世界都面临着第一个全球化的落幕,迎来了在持续增长和进步后的颓势和失序。疫情则带来了太多的撕裂和对立,包括最近的俄乌冲突,局势来回反转,事件接踵而至,每出一个事情,就会出现两个水火不容的阵营,中间地带变得越来越窄,或者越来越没有声音。特朗普当美国总统的那段时间,开始觉得很荒谬,但是后来你会发现,这些表征都在不断说明,一种根本性的转变就这样到来了。这种撕裂并没有因为双方观点特别鲜明和对立而变得清晰,反而是让世界一下子沉入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当中。
 
新格局里最早倒塌的是媒体行业,而长时间霸屏的精英人群忽然间失去了阵地。这种失序我觉得对于知识精英这类过去站在话语权制高点上的人来说,有着一个巨大的失落。因为这样一个时代的到来,从某种表征上,可以说是这个阶层逐渐丧失阵地,逐渐丧失话语权的过程。
 
 
 
向京
 
 
 
我以前基本倾向知识精英的立场,所以一开始有很大的迷茫,慢慢我发现这确实也是今天这样一种文化带给我们的一种反思。这种知识精英的失语不仅仅是谁篡了你的权,而确实是我们曾经坚信的、牢牢掌握的一种知识体系以及对世界确凿的一种认知,特别是一种普世的理想,在某种巨大的现实面前,变得有点不对劲儿了。我觉得这肯定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感受和看法,而可能是全世界范围知识分子的一个共同体感吧。所以这个时候除非你乐于在台上表演——当然很多人也在舞台上表演的过程中被乱棒打倒——我想你必须看到这种变化,并且在这种变化之中,多少还是要做一些反思。
 
我知道知识精英习惯做“代言”,但是我们曾经的那种知识体系或者思考,是不是真的对应了我们所身处的这个时代、我们的现场,是不是能够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我现在一点都不确定。而那些曾经建构的乌托邦,是否就是理想?所以当巨大的变革——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到来的时候,一整套话语编织的那个世界,或者那个理想,不对应,也无法解决我们所身处的这个时代很多非常具体的问题,以至于它和大众之间产生了很大一个间隙,这也非常正常。
 
我现在看到有些人像我以前一样,好像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一方面好像在看着这个世界,但另一方面跟这个世界没有接触点,然后又因为隔着一个东西,从某种角度讲,自我是安全的,他是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和一个安全的位置上去看这样一个世界,我不由得质疑这种立场和角度。所以我愿意停下工作,想要重塑一种观看的视角。这种说法好像还是肉麻了一点,但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好像确实变得非常急迫,以至于这种急迫远远超出了我想要表达的那种欲望——我长时间是在使劲表达、不管不顾地表达这样一个形态里。我不是说我真的失语,而是说我对我将要说出的所有的话都深表怀疑。很多时候我看很多在表达的人——我不是指所有人——我会觉得,他们是真的有观点吗?或者真的自信于自己的表达?还是说仅仅是一种表演?我对于表演非常反感,非常厌恶。所以我总是在审视,我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行走在无形无垠的宇宙》
向京 等著
惊奇·广西师大出版社 2023年
 
 
 
除了羞耻,我没有其他感觉
 
 
我现在生活在宋庄,它真的就是中国社会的一个浓缩,像微缩景观一样的,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人物和故事,没有一天是固定不变的。我所说的不确定性在这儿就变成了一幕幕景观一样,轮番呈现在你眼前。有的时候可能是很小的变化,有的时候可能一夜之间拆一大片,一栋巨大的楼可能就没了,第二天你再去看,一片瓦砾,再过一天已经是平平整整的一块地,太离奇了。我也不能叫记录吧,好像就是在旁边看着,确凿地知道自己在场,这些东西因为就发生在你身边,直接就带给你一种体感。
 
我以前明确持灵肉二元对立这样一种观点,但是今天我突然意识到,身体它自身已经是一个命题了,所以我在2019年做了我最后一件雕塑——一只章鱼[《降临》,2019],对我来说,就是想做一个大器官、一个身体的命题。今天除了我们能够去看到、听到、感受到这一切,我们已经不能够再去在那上面附加什么了,时代大于个体,大于艺术。你聚焦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事情和这些变化,才感觉对应到作为一个当代人所应该面对的那个巨大的命题。
 
责任编辑:杨晓艳去阿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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