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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蓉之: 我之所为即为艺术
时间:2022.02.10 来源:Kering跃动她影 作者:徐小喵

 

喜欢自称“宝藏萌奶奶”的陆蓉之,今年七十岁,是艺术界不可忽视的先锋人物。她几十年如一日,在日新月异的艺术圈中生机勃勃地活跃着。艺术于她而言,早已非“创作”二字可以简单概括,而是贯穿了生命各个阶段的人生体验,从绘画、策展、艺术评论、电影导演再到正当下的“元宇宙”数字艺术,这位才华横溢的女性,骄傲地将生命中的一切都称之为ART。
 
 
 
1951年,出生于中国台湾省。
 
1971年,赴比利时就读布鲁塞尔皇家艺术学院,两年后前往美国,从加州州立大学获得艺术学士与硕士,主攻绘画。
 
1978年底,在美国南加州创办以观念装置艺术为主的替代空间画廊Stage One Gallery,担任策展人的工作。
 
2002-2007年,先后担任上海外滩18号创意中心艺术总监、上海当代艺术馆创意总监,策划《第一及二届中国国际动漫艺术节国内外原创特展》、《动漫美学双年展》等。
 
2008-2009年间,受邀为美国古根海姆美术馆亚洲委员会委员。
 
2011年,为北京今日美术馆统筹策展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Future Pass,From Asia to the World ”(未来通行证:从亚洲到世界)
 
2017年,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形式》,在绿园城堡门口表演《生命万岁》广场舞。
 
2021年,与青年导演赵伯祚共同执导和参演自己的第一部纪录片《Re:Promise》(答应你)。
 
 
 
 
陆蓉之从小在绘画方面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七十年代,她远赴欧美攻读艺术,开始她的策展人和艺术评论事业;八十年代,她投身商海,经营通讯和地产事业,之后又回归艺术;千禧年后,她回到祖籍故乡上海,构建本土艺术家与国际的沟通桥梁;过完60岁生日她宣布不再策展,又在十年后宣告回归艺术界,与青年导演赵伯祚共同执导推出第一部关于自己的纪录片《Re:Promise》,聚焦于老龄化问题,成为一位创作者。
 
很难用简单的几句话对陆蓉之的艺术家身份进行概述,因为她的身上早已布满了无数个与艺术相关的标签:天才画家、资深策展人、艺评家、教授、整策师(Curategist她的自创字)、潮流艺术家、电影导演、制作人……在每一个身份标签的背后都是她以自身为介、用各种艺术形态传递出独特的讯息。
 
正如纪录片《Re:Promise》的最后一幕,陆蓉之与丈夫博申手牵手走进一幅她的老师冰逸所绘巨大的水墨画时,镜头落在她穿的衣服上,上面写着:“Everything I Do is Art,is Art.”(我之所为即为艺术,即艺术)。
 
 
《Re:Promise》(答应你)
 
 
请问你是如何成为策展人的?
 
陆蓉之:最早是我在帮台北市美术馆引进我的朋友-洛杉矶著名策展人Josine Ianco Sterrels的展览时,她建议我去学习策展,甚至为我推荐工作,她告诉我“你应该成为一名策展人”,在七十年代女性策展人并不多。在她的鼓励下,我进行了实践式的策展学习,又在七十年代末的美国洛杉矶开了一间替代空间的画廊,名叫 Stage One Gallery。当时,为了有别于当时一般画廊的路线,我就自己来策展,主推观念艺术的大型装置作品和扶持、孵化刚出道的年轻艺术家。辅佐和孵化年轻人,从此,成为我这一辈子在做的事情。
 
 
之后你还开创了 “潮艺术”(Urbart)等说法。
 
 
陆蓉之:“Urbart”由Urban和Art组成。我把它用来对应“潮艺术”,为什么不把它解释为“潮流艺术”?原因是“潮流”太过具象,而单用一个“潮”字,会有更多隐喻,也更能够发散思维的想象力。你所了解的“潮艺术”目前很多都是Street Art(街头艺术),今天的潮牌是Street Fashion,街头涂鸦(Graffiti)的人不把自己叫画家(painter),而是书写者(writer),他们半夜偷偷在马路上涂鸦,有点像恶霸,所以这也是“Urbart”的谐音。他们是街头的小恶霸,喜欢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坏事。如今的年轻人生活中充满了Hip Hop、Street Dance的乐趣,我用十五年的时间从Animamix (自创字,意为动漫美学)过渡到Urbart,我现在正在写Urbart的书,希望它在明年能够出版。我觉得当下即复古,时间是穿梭的,又回到安迪·沃霍尔的时代。
 
 
 
 
 
2011年,陆蓉之在威尼斯双年展策划了一场名为“Future Pass,From Asia to the World ”(未来通行证:从亚洲到世界)的平行展,邀集超过130名亚洲地区及国外艺术家,有九成的作品和创作者来自亚洲,以此突显亚洲当代艺术的创造力与活力,以及他们的作品在世界艺术圈内的重要启迪意义。草间弥生、徐冰、奈良美智、村上隆、松浦浩之等都名列其中。彼时,陆蓉之通过“东与西”、“过去与未来”、“阴与阳”、“宇宙与个体”、“虚拟与现实”等主题观点,阐述亚洲当下潮流艺术的发展。
 
 
“Future Pass,From Asia to the World ”展览现场
 
 
一年后,2012年,她推出中英文版自传《艺术工蜂:Viki Lulu 遇见未来》。封面上,她打扮成一只工蜂的样子,天上还漂浮着Art for BEEple Sake——这句话,来引申 “艺术为众人而艺术”(Art for People Sake)——而她自创了“BEEple”这个字来代表她是“艺术工蜂”。
 
九年后,与她有着相近化名的艺术家Beeple以NFT艺术品的形式,他的数字作品《每一天:前5000天》在国际拍卖公司佳士得拍出近7千万美元的价格, 刷新了当时NFT作品的最高成交纪录。
 
Beeple 凭借数字艺术作品的大获成功,让陆蓉之意识到当下的艺术领域正在进行全新的变革。
 
 
 
 
听说你最近正在开始思考“元宇宙”、数字艺术相关的内容了,是有什么新计划吗?
 
 
陆蓉之:物理现象的元宇宙需要很大的耗能、算力与财力,可能在我的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够看到被实现。但是,我们艺术家最会的是什么?艺术家最会的就是无中生有,一张白纸,可以把它变成一张缤纷斑斓的画,这不就是无中生有吗?无中生有是我们的天职,所以我们要为大家还未看到的元宇宙构建种种无极限的想象。
 
明年,我会启动一个名叫“娃娃族”(Future Ethnics)的计划。我们不总是希望在元宇宙里有另一个虚拟的自己存在吗?那么,现在很简单,就是给自己做一个人偶,它既可以是一个数字化的虚拟人,也可以做成定制的真实娃娃,它就像是高定服装一样,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只是它是你独一无二的偶像,而且永远不会老。
 
你是准备打破现实和虚拟的疆界,把不同领域很多东西融合起来、互通有无。
 
 
陆蓉之:我认为“潮艺术”除了斜杠、跨界,还有个很重要的元素,那就是时空的穿梭与穿越。元宇宙,消融疆界、瓦解性别分类、消解年龄变化。元宇宙是无极限的,永恒的,在那里的创作者是永远不会变老的,也没有年龄的区别与限制。
 
 
 
 
 
2011年末,陆蓉之忽然宣告金盆洗手,离开艺术圈,而在十年后,她带着自己的第一部电影作品,—部纪录片《Re:Promise》重回大众视野。这部纪录片是她耗尽手头现金后,又卖掉了和丈夫傅申在台北新店的工作室,再继续投入才完成的。从最初超过1700个小时素材,到后来的十个小时,最后完工时的近两小时,忠实记录了一段她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时间,她和她的丈夫,她和她的高龄父母之间的日常、痛苦、崩溃、化解、激烈到平静等情绪的高低起伏,都被事无巨细地如实展现在镜头前、放进了大众的目光里。
 
 
《Re:Promise》(答应你)
 
 
 
你的纪录片《Re:Promise》的主旨是在表达社会老龄化的看法,也关乎你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想要拍这部纪录片?
 
 
陆蓉之: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在镜头前提到我消失了近10年的原因。这段时间里,我就干了一个老人院院长的工作,我父亲的身体没有状况,但他容易一直唠叨,其实我觉得应该是一种躁郁症。我先生得了帕金森、阿兹海默症和躁郁症,我的母亲有点轻微的阿兹海默症,还有我的小姑,她比我大几岁,从小到大,只有8岁的智商,她得了糖尿病,眼睛也盲了。这等于我需要负担四位老人轮流看医生、服药,照顾他们,成了我日复一日的生活。将近有一年时间,我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痛苦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一死了之。我觉得我可能得了抑郁症,但我不想看医生就得吃药,我不敢吃药,怕会成了依赖,影响自己的精神和创造力。
 
 
 
 
我父亲曾说,他觉得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不了,这句话我是懂的,就是我们活到某个年龄以后,很多状况都会改变了,不会那么舒适,也不那么自信,也没有什么希望的时候,就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也就是说你看不到尽头这件事,令人害怕。
 
后来,我就想那干脆就去拍电影吧,把自己的痛苦记录下来,记录每天的变化,选择活在电影里,活在自己为自己设定好的剧情里。其实这个方法是最有效的,你觉得生活绝望了,无法改变,那就只有记录。但是,我从来没拍过电影,就这么二话不说地蛮干起来。也正是这么一个尝试挽救了我们几个看不到希望的老人,我们吃喝玩乐游走四方拍片,三年多走了13个国家和地区,做了这件疯狂的事,竟然我原以为有的抑郁症也就不药而愈了。
 
 
《Re:Promise》(答应你)
 
 
当下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陆蓉之:我一直都有个梦想,我希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中国文化影响了全世界。我已经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开设了第一个“Urbart”研究所,明年会到威尼斯大学成立Urbart研究中心。而且,明年我还会有一个疯狂的idea,做一个没有人做过的展。
 
如果你问我最介意的是什么,就是当我准备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这样做不好,因为没有人做过,于是我反而偏偏要做,既然别人没做过,我就要做第一个,我要做开创者。今天,我觉得中国最需要的是科技赋能艺术,创意如果只是空想,没有科技的赋能,那么它就走不远。我还来得及,我还来得及把自己的有用之处教给我的学生们,让他们能够持续发展和发光的。所以,现在也是我的人生转折点,尽管来得晚,但是来得开心,我看到了许多的希望,看到了今天有如此好的基础建设的中国正在腾飞,我能够参与其中。
 
 
除了艺术,你还有什么特别想要尝试的吗?
 
 
陆蓉之:有一件事这辈子我一定要尝试一遍才要死。对,就是这么严重。小时候我们都要写作文,问你的愿望是什么,未来想要做什么,我每次都写我长大后的愿望是做一个小丑。我觉得能让别人笑是功德无量的,如果可以让一个悲伤的人笑起来,那就是一种魔力。我希望我的一生,能够笑到最后。
编辑:杨晓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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